他越說我越是驚訝,眉毛幾乎
在我的世界裡,有一句流行的話——“世界上沒有後悔藥”——那即是說,什麼事情都不可以重來,當然有的事情你可以一遍兩遍三遍地做,但每一次都是新的一次,而不是象逢覺話中所指的“重新來過”。要做到真正的重來,除非能夠回到過去,但是我們怎麼可能回到過去?
至於預知未來的本領,到處都聽人傳說有人有這種特異功能,我一直認為,具有這種功能的人,其實是透過某種渠道到達了未來,並且在我們那個世界裡,未來偶爾可以預知,卻絕對不能改變,當然也就無從預先選擇結果。
如果逢覺真的如他自己所說“可以選擇,可以重來”,那麼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在時空中自由穿梭?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一直沒有長大?
“你別瞎想了,”在我想的時候,臉上一定表情複雜,讓逢覺看了出來,他不耐煩地打斷我的胡思亂想,“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可以這麼做,但是我卻因此而長不大。因為我總是在犯愁,不知道該選擇怎麼樣的未來,我不知道是做騎士好還是做魔法師比較厲害,總是在猶豫,總是在改變。”他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調整了一下思路,我想我大概可以理解他的意思了。我想起自己小的時候,爸爸媽媽給我買禮物,通常是買回來往我懷裡一塞,沒有問過我的意思,但是我都很喜歡,就這樣我得到很多好玩的東西;但是有一次,他們讓我自己挑選自己想要的東西,在超市裡轉了一圈又有有一圈,琳琅滿目的好玩意讓我讚歎不已,我什麼都想要,可是隻能選擇一樣。我拿起這個,放下那個,舉棋不定,直到超市關門,我還是什麼也沒有選擇。那一天我沒有得到禮物。
逢覺也是這樣,無數的未來可以任他選擇,可是他卻舉棋不定,因為他只有一次機會,他只能在無數的未來中選擇一種,他想要選擇最好的。
很多選擇就是沒有選擇——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最好的,無論逢覺選擇什麼樣的未來,他都會後悔和遺憾。
如果是我,我肯不肯為了一種未來而放棄其他無窮的可能呢?我搖搖頭,不知道答案。但是從旁觀者的角度,我卻知道,那無數種選擇都是遠處的東西,只有他自己選定的,才是真正屬於他的,如同超市裡的禮物,擺放在那裡供我任意選擇,可是隻有我選定的那一件,才是我可以帶回家的。
最要命的是,他不僅僅是可以選擇,他還可以重來。
可以選擇,可能最終自己選得煩了,隨便抓了一個就走,那樣好歹也得到一個未來。但是他可以重來,就好比超市可以退貨,用了不滿意可以再換,換來換去,他還是沒有屬於自己的未來。
我想得頭腦發漲,卻還是有一點沒想通:“我能夠幫你什麼忙?我什麼也不懂啊。”
“我知道,”逢覺說,“正是因為你什麼都不懂,所以才要你幫忙啊。”
我還想再問,他卻說到了地方我就明白了,拉了我繼續走路,東拉西扯說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其中涉及到他無數次傷心的初戀,都因為他的猶豫而終結。
“現在,我的那些初戀情人們都長大了。”他不勝唏噓,我卻覺得有點好笑,恐怕世界上只有他才會擁有無數次初戀。
說話間,我們已經來到了一條僻靜的小巷,兩旁是白色粉牆,牆內恍惚是一戶戶的人家,時不時傳出說話和笑鬧聲。我跟著逢覺在蛇腸子般狹窄而悠長的小巷裡七拐八折,不知走了多久,總算看到了盡頭。
盡頭處,是一堵白色粉牆。
這是一條死巷。
我和逢覺互相望望,逢覺突然氣惱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扔到地上,用力地踩:“騙我,騙我!”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全都紅了,可見十分生氣。我知道這時候安慰他也沒用,只好先站在一旁,等他發洩夠了,才從地上撿起那張紙,那上面畫的赫然便是我們剛剛走進來的這條小巷,盡頭也是一道白色粉牆,不同的是,紙上的粉牆根部有個缺口,而我們面前這堵粉牆,半個缺口也沒有。
“行了,別生氣了,”我拍拍兀自撅著嘴的逢覺,“你畫一扇門出來就行了。”我說這話,是因為之前突突的確顯示了他的畫物成真的本領,想來這個世界裡的人應該都具有這種本領。不料逢覺聽了,抬頭望著我,更加惱怒:“你以為自己很幽默?”
“怎麼了?”我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