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手心裡的痛卻沒有消失。我低頭一看,掌心中的血痕赫然在焉,尤未合攏。
我心頭一震。
夢裡受的傷,怎麼會出現在真實中?難道,難道剛才所經歷的並不是夢?
我環顧四周,茫茫虛空,除了我自己,這世界彷彿什麼也沒有。
真的什麼也沒有嗎?
是不是……是不是…….我一邊想,一邊覺得自己的想法實在太荒謬——是不是我的周圍其實並非虛空、我正處在一個我以為是夢境、實際上卻真實存在的世界?那個世界我之所以看不見,是因為,要看見那個世界,必須閉上眼睛!
我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呆住了。
還是不對!
如果那個世界真實存在,只是在睜眼的時候看不見的話,那麼為什麼我也聽不見聲音、伸出手去什麼也觸控不到?
到底是怎麼回事?
想了很久,越想越不明白,我晃晃頭,決定終止沒有意義的想象。現實是,我無法在虛空中做任何事情——你怎樣對付不存在的東西?但是那個不知道是夢境還是現實的街市,明顯對現實具有一定作用,至少在那裡劃破的手掌,在現實中也依然是殘破的。因此那個必須閉上眼睛才能進入的世界,也就成為我逃離虛空、進而回到正常世界的唯一途徑。
我別無選擇,不論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都是我唯一的選擇。
我閉上眼睛。
還好,這回依舊是在一處街市,只不過不是前次所見的地方。這裡是一處很大的廣場,四周彩旗飄舞,中央一個很大的噴泉,正噴湧著晶亮的水流,空中飄著很多彩色氣球,地面上撒滿了彩色紙屑,還有鞭炮燃燒後的碎片——赫然一派節日景象,只是沒有人。
廣場四通八達,看來是處在一個大城市的中央,有四條公路通向不同的方向,公路都是溼漉漉的,彷彿剛剛下過雨。其中一條公路上,有一串長長的腳印,沿著公路一直通向我的腳下。我不由低頭看看自己的腳。
那腳印是登山鞋留下的,我將自己的腳試探著放上去,大小剛好吻合,鞋底的花紋也和腳印花紋一模一樣。
這麼說,那串腳印是我自己留下的?是我自己一直走了這麼遠的路?但是我卻一點也沒有感覺,我只知道自己在那片虛空中手腳划動,卻一直停留在原地。原來我並沒有停留在原地,在這個世界裡,我走了這麼遠,怪不得會感覺疲倦。
四周還是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一點聲音。
我猛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我必須閉上眼睛才能看見東西,那麼是不是也意味著,我必須堵住耳朵才能聽見聲音?
雖然感覺荒謬,我還是立即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撕成兩小塊,搓出兩個紙團,一邊耳朵裡塞一隻。
果然沒錯,彷彿一個沉睡的世界突然甦醒,在我堵住耳朵的那一剎那,各種聲音驟然響起,噴泉丁冬,鞭炮齊鳴,還有汽車行駛的聲音。
獨獨沒有人聲。
不,不僅僅是沒有人聲,連動物的聲音也沒有。
到了此時,我竟然忍不住放聲大笑——我怎麼會突然遭遇這樣一連串的不可思議啊!從進入銅子路開始,一切都彷彿脫離了邏輯和軌道。如果我還是個孩子,想必會以為自己到了童話世界——因為只有童話才這麼奇妙。可是我已經不再是孩子了。
我到了哪裡?外星球?另外一個空間?還是超越了時空?
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想法紛至沓來,我一邊在廣場上溜達,一邊亂想,直到看見一樣東西。
那東西在廣場邊的垃圾桶裡。垃圾桶是很可愛的樹袋熊造型,可惜因為垃圾實在太多,變得骯髒不堪,連蓋子也蓋不上了。那東西就在一大堆垃圾上面。
那是一個白色的布娃娃。
我的心忽然狂跳起來,幾乎是立刻衝過去,將那布娃娃拿了起來。
我多希望那是突突!
然而我失望了。這個布娃娃很小,只有一尺來長,而突突卻差不多和我一樣高。並且這布娃娃的容貌很美,做工精緻,尤其是一頭捲曲的秀髮,都顯示它是女娃娃,而突突是男的。
它會說話嗎?
“喂!”我說。
布娃娃一動不動,它的眼睛是藍色的玻璃珠,很漂亮,卻沒有光彩,沒有生命。
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布娃娃,它不會象突突一樣說話。
突突到底怎麼樣了?我再次陷入擔憂和焦慮中。我始終不相信他會真的死了,在一個如此奇妙的世界,是否也有一種奇妙的力量來救他?
“你在幹什麼?”傳來一個小孩子的聲音。
我全身一震——小孩子的聲音?
緩緩抬頭,我驚訝地發現,就在這短短的是剎那,本來空無一人的廣場,突然變得象百貨公司一樣擁擠,到處都是人!四周沸騰著人聲,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我張大口,又激動又緊張地看著人流在我身邊經過——自從進入這世界,我是第一次看到和我一樣的人!
難道我回到真實世界了?
我激動地摸摸自己的眼睛——依然緊閉——我仍舊是在一個奇妙的世界裡。我有點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