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方通行
少女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奔跑著。
她在逃跑的同時不斷向後看著，就好像後面有什麼洪荒猛獸在催促著她一般。
然後，她停下了腳步。
就在她的前方，馬路的正中間，有個人影堂堂正正的站在那裡。
就像把眼球放在熱水中滾燙所產生的渾濁的白，如同撕裂的白紙一般裂開了嘴，露出了可怖的笑容。
※
“你還真是給我添了大麻煩了哪。完全沒有把我的囑咐當回事，全力和那個聖人幹起來了呢。”
“全力？呼呼，是呢，是全力呢～”
“………還好你沒下死手。要不然到時候就算是我，也無法保證魔法側與科學側的開戰了。”
“魔法側與科學側開戰嗎？這不很好嗎——不，很惡吧。”
※
“啊啊，看來休息了兩天，我這個人也變得有點懶散了嗎，竟然讓你存活了十分鐘呢，你為此而高興吧。”
白濁的人影——由於相貌十分中性所以姑且說是少年吧，他走出巷道，一步步的向著少女逼近。
“——那麼，就心懷感激的去死吧！”
緩緩伸出手，少年的臉上再次露出瘋狂而扭曲的笑容。
“真是——為什麼每次都會碰到這種事，我都懷疑是不是有人在幕後操縱了。”
聽到這個聲音，少年本能的回頭過頭去，越過肩膀看向身後，他看到一個穿著和服的少女慢悠悠的從巷道口走了進來。
“喂喂，不是說實驗是密封進行，不會有別人打擾嗎？這又是怎麼回事？”
“實驗？”
和服少女——鑢七實疑惑的歪了歪頭，看著倒在地上，全身已經破破爛爛的少女。
“御坂同學？不——不對，是複製體嗎？”
“這、這裡很危險………請趕緊、離開………御坂、向誤入的、少女做出警告………”
“危險？”
七實用冷漠的眼神看向白濁的少年——
在觀察、診察著。
“第一位嗎？”
學園都市毫無疑問的No.1，就算是八人的Level5（超能力者）中也是站在最巔峰的人。
一方通行（Accelerator）。
只要能夠接觸面板，無論是任何向量都能夠任意操控的可怕能力者。原本向量能力者通用的限制就是如同天文的計算量，但是很不巧，這位學園都市的第一位，論計算力恐怕能夠比擬樹形圖設計者。
理論上就算抱著核彈爆炸，他也會毫髮無傷。只不過會因為過後的真空而窒息——已知方法，除了無氧窒息之外，毫無可能戰勝他。
“………怎麼回事？你那雙眼睛。”
一方通行不快的皺起了眉頭，看著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觀察著自己的一舉一動的七實——有種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的不快感。
“讓本大爺很不爽呢——就幫你毀了吧。”
用力跺了一下腳，腳下的向量經過一系列變換後，以驚人的速度衝了出去。
看著戳向自己眼睛的手指，七實只是
“………哈啊。”
嘆了口氣。
一如往常——跟她十分相稱的嘆氣。
從之前緩慢的速度無法想象的動作，七實輕巧的躲過這個攻擊——然後，
“虛刀流[雛罌粟]。”
彷彿切斷了神經，原本無力地垂下來的手臂突然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動了起來。由下方向上方劃過的，反手切過的手刀——打入到處都是破綻的一方通行的側腹部。
（愚蠢。）
一方通行在心中不屑的恥笑著。
他的能力應用之一就是[反射]——任何作用於他身上的向量都會被全部反射回去，攻擊的力量有多大，反射的力量就有多大。
（原本還以為多少能讓我愉快下的——）
砰！
突然，一方通行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打在自己腹部。
（[反射]無效！？）
下一刻，他的身體就飛了起來，然後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啊……哈？好，好痛……這是怎麼回事？真有趣！哈哈哈！該死！真棒！太棒了！你的拳頭確實的打我了！”
伏在地上的一方通行瘋狂的笑了起來，彷彿是個即將孵化的惡魔。
“啊呀啊呀，剛把魔法側的核武器打趴下，再把科學側的最強能力者打趴下是不是太囂張了點？——嘛，這樣子也不錯，很惡不是嗎？”
“喂！那邊的女人你嘀嘀咕咕的在說些什麼啊！”
一方通行從地上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更顯扭曲，“老子現在很開心啊！哈哈哈！終於出現一個讓我感到有趣的人了，這無聊的實驗也似乎變得好玩起來了！”
說著，他再次向七實衝來。
伸出那隻要一碰就可以殺人的右手，直直的朝七實的臉孔揮出。
“雖然這麼說——以你的程度，連觸·碰·我·都·辦·不·到。”
輕輕擺頭，避開了一方通行的攻擊。
之後的事，一方通行沒能理解。
只是，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在地上痛苦的掙扎翻滾著。
“你·太·弱·了。”
冷冷俯視著最強的Level5（超能力者），七實如此說道。
（弱？本大爺——弱？）
“………少說大話了！女人！”
改變了自己身體所捲起的碎石的“方向”，大量散彈朝著七實高速射出。
但是，卻沒有打中。
忍法·命運崩壞。
只要有這個術，一切飛行武器就不可能命中七實。
“看起來你還不明白呢——你不管怎麼樣，都絕·對·無·法·戰·勝·我。”
對一方通行來說，戰鬥不是“比輸贏”，而是單方面的“屠殺”。因為他身上的[超能力]實在太過強大，所以根本不需要學習[戰鬥方法]。
任何敵人都可以一擊必殺，根本沒必要磨練克敵制勝的技術。
任何攻擊都可以全部反射的話，根本沒有必要努力學習閃避對手的攻擊。
技術、努力這樣的字眼，說穿了是弱者為了彌補自己的能力不足而存在的。
但是，這種[強]是[能力的強]，卻不是[一方通行本人的強]。
所以，如果出現一個能無視他的能力的人呢？
輕鬆避過毒蛇般的右手，七實的小腳踢在一方通行的腹部。
明明看起來軟弱無力的一踢，卻讓一方通行的身體如被高爾夫球般飛了起來。
※
好痛。
對於過去所有攻擊都可以自動[反射]的一方通行來說，這是一種未知的感覺。對他來說原本所謂的痛覺，只是藉由面板將快樂傳達給大腦的感應器而已。稚嫩的痛覺神經，對[痛]這種感覺完全沒有承受能力，幾乎要因過量的訊號而燒燬。
七實笑了——邪惡的笑了。
一方通行嚇得全身僵硬。
她邁著和蝸牛差不多緩慢的步伐走了過來。
晚風吹起了那頭黑髮，宛如墳場中的無名小花一般搖曳。
（………風？）
被步步逼近的一方通行，突然想到一件事。
風。
“呵………”
一方通行笑了。七實不禁停下了腳步，奇怪的看著他。但是他不在意，因為已經太遲了。
“唔嘎………”
一方通行的能力是可以藉由觸控來改變所有東西的[向量]。動能、熱能、電能…………不論什麼能量，只要有[方向性]，所有的力量都可以被他自由操縱，其實就是如此單純的能力。
“唔嘎嘎………”
既然如此，同樣的道理——只要用手抓住在大氣中流動的[風的方向]——就可以把世界上的風所產生的巨大動能，全部掌握在手中！
“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咕嘎——！”
一方通行把手伸至頭頂，宛如要抓住看不見的月亮。
轟！
伴隨巨大聲響，風的流動形成漩渦。
一方通行的頭上已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大氣漩渦，宛如地球上開了一個洞。
“把空氣壓縮、壓縮、壓縮！哈！原來如此，真是個好點子！”
周圍的碎石不斷被捲起，直徑數十公尺的巨大毀滅漩渦正因誕生而歡喜高歌。
“學院都市最強？絕對能力？那種東西已經——不需要了！”
當所有的暴風都凝聚在一起的那一瞬間，產生出了宛如焊槍前端般的耀眼白色光芒。
電漿體(Plasma)。
空氣經過壓縮之後，會產生熱能，柴油引擎之類的內燃機器便是利用這種原理在運轉的。而當都市裡的空氣被以超高的壓縮率加以壓縮之後，會變成一個攝氏超過一萬度的高熱球體，並將周圍空氣中的“原子”強制分解為“陽離子”與“電子”形成所謂的電漿體。原本只有小小的一個光點，卻可以瞬間將周圍空氣吸入，膨脹至直徑二十公尺的大小。周圍的一切黑暗，都在這純白的強光之下消滅。
“能阻止我一方通行的東西——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任何角落！！！”
狂妄的笑著，一方通行對默默看著空中的電漿體的七實吼道：“喂！女人！剛才不是很囂張嗎！吃我一發吧！有本事就反敗為勝看看啊！”
“………哈啊。”
終於，七實仰面朝天——嘆了一口氣。
跟她無比相稱的——嘆氣。
“真是不懂事的孩子呢。”
轟！伴隨著風嘯之聲，懸浮於頭頂的電漿球體突然開始瓦解。
“什麼…………？”
一方通行不禁望向頭頂。那個電漿球體是藉由將全城市的風凝聚在一點所形成的，而風的流動，在一瞬之間突然亂掉了。因為這個緣故，空氣的壓縮率產生誤差，電漿球體開始潰散。
難道是風向的計算有誤嗎？一方通行嘗試重組新的計算公式。短短十秒，龐大的計算公式便修正完畢。
但是，宛如要與完美的頭腦所計算出來的公式作對似的，全城市的風突然改變了動向。而且這不是偶然，風好像擁有自己的意志，不斷與公式相抗衡。
被壓縮在頭頂上方的空氣塊逐漸擴散，電漿球體宛如溶化在空氣中般消失無蹤。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我的計算式絕對沒有出錯!而且剛剛那個像鰻魚一樣的不規則流動，絕對不可能是自然風！）
該不會是運氣不好，剛好有風能力者在城市裡的某處使用超能力吧？不，這不規則的流動遍及整個城市的所有角落。而且如果有一個風能力者，能在威力與計算能力上超越一方通行，那他絕對有資格被認定為Level5（超能力者）。但一方通行所知的八位Level5（超能力者）中——
（！？）
忽然意識到什麼，一方通行望向不遠處的和服少女。
她仍舊邁著小小的腳步，笑著——邪惡的笑著，走了過來。
“——[疾風怒濤（WildHunt）]！！！”
將天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最大原石，風，也在她的操縱範圍之內。
“……………”
一方通行感覺喉嚨跟沙漠一樣乾涸。
對方不是人類——而是一把刀，能夠輕易殺死自己的刀。
（害怕嗎？開什麼玩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著，以炮彈般的速度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本大爺是——最強的啊！！！）
右手名為苦手，左手名為毒手。
只要輕輕觸控就可以殺人的兩隻手，朝七實的臉上突刺。
“被恐懼吞噬了嗎？嘛，所謂的最強人類，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個·人·類·啊。”
瞬間。
纖細的白色肉體在鋪滿碎石的地面上快速翻滾，雙手雙腳無力的任由搖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