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緣法我不知道，但是我卻明白，你是個道士，我是個妖怪。即便你不殺我，要是被白雲觀裡其他的道士發現了，他們恐怕也不會放過我。”雲燕撇了撇嘴，“我從來沒有害過人，不想莫名其妙的被人殺了。你要是還記得我曾經救了你一命，那麼現在讓我走，也算是報答了。”
男子微微笑了起來卻並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幽暗而深邃，他輕輕往後面退了一步，這才開口道：“姑娘誤會在下了，其實姑娘方才觸發了白雲觀外頭的結界，所以我才出來看一眼的。只是沒想到竟然會是你，救命之恩雲從難以忘懷，所以才叨擾了幾句。姑娘既然有事，那麼在下就不多阻攔了。”
他當真往後面退了一步，嘴角的笑意清淺。若昀微微一驚，不過看著對方的模樣，並不是扭捏做作的人。她隱隱詫異，世上竟然真的會有這樣通情達禮的道士，面上的神色也微微放鬆了些，“那麼，就此別過了。”
其實她在救人的時候就沒有想過要什麼回報，是用九轉還魂丹，或者只是十分尋常的丹藥，對雲燕來說都沒有什麼差別。或許是因為明奔雷那件事，她眼睜睜看著明奔雷死在五雷符籙之下。
尤其那個男子，從頭到尾就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情。他沒有害過人的性命，即便是以為自己只是人類，希望藉此暫避的時候，也並沒有起過殺心惡念。
明奔雷唯一做錯的事情，恐怕就是愛錯了一個人。雖然他最直接的死因並不是因為那個道士，但或許是因為先入為主的緣故，她對所有的道士，似乎都沒有什麼好感。
雲從雖然不知道是為何，然而卻還是能夠察覺出對方若有若無的淡淡敵意。他原本是想報答救命之恩，然而似乎也是無從下手。就在雲燕和他擦肩而過的剎那，雲從忽然開口道：“我雖然沒有九轉還魂丹，但是力所能及之處，還請姑娘但說無妨。”
“這句話，你一開
始就說過了。可是我並不需要你還我一顆九轉還魂丹，我也沒有別的事情要求你。一個妖怪，有什麼好求一個道士幫忙的呢？”雲燕似乎也被自己逗笑了，莞爾道：“救命之恩，對你來說重要，對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當日那顆丹藥幫了你，也是你命不該絕，否則我也沒有辦法。”
她見對方似乎還想說什麼，連忙擺了擺手，“真的不用報答我了，你現在讓我離開這兒，就算是報答了救命之恩了。我不想被其餘的道士看見，一來我或者逃不過去，二來，我也不想連累旁人。”
雲從頭一次遇見這樣的妖怪，似乎對方身上都帶著幾分梁山好漢的豪邁氣息。說話的模樣，還有嘴角懶洋洋拖出來的尾音，都帶著幾分日後山水有相逢的氣概。
他終於不好再多說什麼，只好讓了一一條路讓對方通行。擦肩而過的剎那，似乎有玉蘭花的香氣，在鼻翼微微浮動，想要伸手抓住，卻原本只是一場空。
就在雲燕快要消失的時候，寂靜的街道之中忽然傳來了一聲高昂而刺耳的叫聲。那聲音讓原本已經打算回答客棧的雲燕停住了腳步，而原本站在街道邊的男子也微微愣了愣神，過了好一會兒兩個人才反應過來，幾乎是同時往叫聲響起的地方掠過去。
雲燕之所以如此火急火燎，是因為她察覺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靈力波動。這一聲尖叫來的莫名其妙，然而周圍的人卻好像全都已經熟睡了一般，對這一聲淒厲的尖叫根本充耳不聞。
唯一可以解釋的原因，當然是因為……那並不是人類發出來的喊叫聲，有什麼妖怪吃了雄心豹子膽，竟然在帝都之內發出這麼大的響動。要知道帝都有紫微星光芒籠罩，還有那個神祕莫測的龍虎山的天師，在這裡雖然是妖怪混跡的地方，但是個個都謹小慎微。
況且就在白雲觀附近，誰又有這樣大的膽子敢出來鬧事？
雲燕法力不高，原
本連御風而行都坐不到，然而此刻心急，身子竟然輕飄飄的往上一揚，整個人都飛了起來，只是第一次御風，她的身子在空中搖搖晃晃，雲從忍不住有些想笑，只覺得對方似乎隨時都會一個倒栽蔥倒下去似的。
他寬大的袍袖在空中輕輕一甩，只見一隻巨大的紙鶴忽然迎風見長，穩穩當當停在了雲燕的腳下。
雲燕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自己一開始還盛氣凌人的說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然而到了此刻，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有，自己就需要旁人的幫助了。你對方和他隔著幾步路的距離，那紙鶴栩栩如生，拍打著翅膀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停了下來。
幸好這紙鶴飛得快，要不然雲燕可就覺得有些尷尬了。
她從來沒有和道士打經驗的交到，也不知道這些道士究竟是什麼人。而眼前這一個，似乎就顛倒了自己對道士的想象。
不是個是非不分的人，但是……自己好像也還是必須要跟著來一趟才行啊。
既然是乘著紙鶴來的，自然也就不需要講那一套什麼敲門的禮節了。紙鶴收斂了羽翼，直接就停在了庭院之中。
雲燕的足尖微微一點，從高大的紙鶴上飄了下來，真是奇怪，自己的身體原本就像是個一個空殼子似的，此刻卻忽然被人放了一些東西進來，又像是黑暗之中有人點亮了蠟燭，光芒雖然微弱，卻和從前有些什麼不一樣了。
以前的雲燕，大概只能做個賣藝的江湖人，但是現在……似乎也可以去裝神弄鬼一把了。
她環顧了四周一圈，轉過身，恰好看見那隻巨大的紙鶴慢慢縮小了身形，最後變成尋常大小，飛進了雲從的袖子裡。面容清俊的男子在月光之下眉目越發顯得清秀，看上去真的像是一幅畫似的。
只不過……這庭院之中透露著淡淡的古怪，讓雲燕實在無暇再去審視自己同伴那張俊秀的面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