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突變
轉日,我只請了晚上的假。下午上班時,意外看見張文帶了一位女人來咖啡廳,看來他並不知我在這裡工作。其實這本不驚奇,但最令我興奮的是,他帶的那位女人——正是油畫上的那位少女!
女人和油畫上不盡相同,不再是清純的學生打扮,不過穿著卻也是簡單高雅。張文和她一進來便進了單間。為了能看到精彩好戲,我託同事去接待他們,自己則不。
一個多小時後,女人率先離開了咖啡廳,但張文並沒有走的打算,並且叫了酒。我猜想,事情談得可能並不愉快,所以此時不便(露)面,心想興許張文喝點酒後心情便會好了。大約半個小時後,同事焦急地找到我,“尤蓉,你朋友喝高吐了!你快去看看!”
進單間前我已做好張文一見我便會怒不可遏的打算,誰知他見到我時竟是出奇地平靜,舌頭有些打結,“你來的……正好,來,陪我……喝酒。”張文的眼睛已有些睜不開,我數了下桌上的酒瓶,暗自感慨他和舞蹈武大夫真不象是兄弟,酒量如此之小。
我知道此時勸阻也是枉然,便坐下陪他喝酒。他歪歪斜斜地給我倒滿一杯酒,“你上次……染的衣服,我早就該……扔了!染得好!”難道說這個女人果真是他的初戀情人?
張文一臉落寞,好像稍微清醒了些,低聲嘟囔:“她畢業便去了法國,當初希望我能同去,可是由於……我現在卻不得不當了學校靛育老師!”張文又喝了一杯烈酒,轉頭定定地望向我,眼神越發複雜。他猛然捉住我的肩膀,捏得我很疼,發洩地喊:“我必須守在媽媽身邊,哪裡都不能去,從小都是這樣!我和你到底哪裡長得象了?哪裡象了?”然後扔下我,繼續猛灌,神色愈發痛苦,“現在你回來了,我還是不能離開!”張文緊握拳頭,手上的筋漸漸突起。又喝了一陣,張文已是酩酊大醉,竟認不清我的面孔了。他含情脈脈地望著我,突然緊抱住我的腰,“朱珍,你再等我一年!就一年!”然後便孩子般的大哭起來。張文此刻的痛苦我難辭其咎,而張文的痛哭又讓我再次回想起,數月前驚聞舞蹈是自己哥哥時的心碎,眼前的張文漸漸和自己的身影重疊,我感到痛徹心扉。有人說初戀最難忘,而我們亦是如此。想到這裡,我撫(摸)著張文的頭髮,好像此時在我懷中哭泣的這個可憐人就是自己。從未想過,我和張文竟會如此相像。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愛舞蹈,只知道我越愛他便越痛苦,越不想去想,在心底就越發清晰。眼淚其實只是鎮痛劑,根本無法根治傷痛,於是,我也忍不住端起了酒杯……
不知喝了多久,手機響起,舞蹈催我快些趕去飯店,我才想起他們還在等我。迷迷糊糊地爬起來,看著身邊已爛醉如泥的張文,此時他的嘴裡還念著朱珍的名字,我鼻子一酸,踉蹌地背上他,拎上他已經吐髒的外套,出了咖啡廳。不知何時外面已經飄起了雪。瞅了眼臉上還依稀掛著淚水的張文,猶豫了下,將自己的外套和圍巾給他披上。下雪天,本來就很難打車,再加上一個腳步不穩的女人揹著一個酩酊大醉的男人,直到我凍得嘴脣發青,才有個司機好心地拉上了我們。
到了飯店,當舞蹈和武大夫看到滿面通紅的我揹著不省人事的張文時,兩人勃然變色。舞蹈率先(陰)沉地走過來,將張文從我背上拽下,撂在地上。隨後武大夫也上來,毫不客氣地一掌扇醒張文,大聲責罵:“知道晚上吃飯,還去找小蓉喝酒?!”
張文迷糊醒來,看清武大夫後,踉蹌地掙開他,“我也要出國,為什麼你們都可以,唯獨我不行!”張文的大聲控訴不想竟使武媽媽立時湧出眼淚,舞蹈回頭望了眼武媽媽,也狠狠地給了張文一拳。張文並不還手,轉向我,惡狠狠地說:“現在你們最想的她回來了,我也該自由了!”張文發瘋似的大喊:“誰要當體育老師?我要畫畫!畫畫!”說著,已是淚水滿面。看著如此傷心的張文,我心中抽痛不已,混夾著無法釋懷的內疚。眼見武大夫和舞蹈又要動手,我不知哪來的勇氣,猛然衝過去,擋在張文身前,替他求饒:“大哥二哥,他喝醉了是我的錯,你們別打他了!”想到武媽媽的身體也是因為我,張文不能離開也是因為我!我才是這一切不幸的源頭!為什麼我要是這個家的女兒?為什麼我要是他們的妹妹!一想至此,眼淚終於洶湧而出,我哽咽道:“全是我的錯!大哥,二哥,求求你們,別再打他了!別打他!全是我的錯,我的錯……”我的淚水大滴大滴地滾落,再也無法抑制。
武大夫和舞蹈沒料到我竟會如此,均愣住了,武大夫內疚地望著張文,(欲)言又止地望了下我,扶著傷心(欲)絕的武媽媽率先離開了。舞蹈眼神複雜地望了我足足半晌,之後才扶起我,將張文身上的衣服還給我,拽起張文,架著他離開,我則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回家的路上,舞蹈一言不發,也不看我,只是一直望著車窗外漸漸變大的雪……
我的生日就這樣不歡而散。晚上,我迷迷糊糊的,惡夢連連。夢中,張文痛聲指責我,說我毀了他的生活,舞蹈則冷漠殘酷地說,愛他是不可以的!我哭著大喊“我不要做你的妹妹!”隨後,有人輕輕地吻了我的額頭。夢持續了很久,恍惚中感覺一隻溫暖厚實的手緊握著我的手,直到我沉沉地睡去。
早上醒來,開啟窗戶,窗外白雪皚皚。冷風吹得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這時舞蹈正好敲門進來,手上端了一碗粥,見我站在視窗,勸我上床躺好。我心裡湧出一絲幸福,可想到昨日的夢,心頭復又酸澀。
喝粥的時候,武大夫抱著一個大禮物箱來了,他(摸)了(摸)我的額頭,“還有些發燒,今天在家養病。”見我要反駁,他又搶白道:“我早上已去咖啡廳給你請過假了。”
我滿懷期待地開啟,一看,果然是十分實用的禮物——一大箱衛生巾!武大夫,您對一件事的執著程度實在令吾等佩服!
收拾衛生巾的時候,在箱子裡發現一朵紙疊的玫瑰,很精緻,沒想到買衛生巾還附贈小禮物,於是欣喜地擺在床頭。這是我今生收到的第一朵玫瑰,雖然是紙疊的!
下午,躺在**,舞蹈勸我好好睡一覺,我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尤其是在他還坐在床頭的情況下。我耍賴要他給我講故事,他爽快答應了。
“我不太會講故事啊,不過,我可以給你講個居里夫人的故事。”
又是物理啊!我撅著嘴,“換一個吧。”
“好!”舞蹈一口答應,“那我就講個居里和他的夫人的故事吧。”
舞蹈望著被戲弄的我,(露)出淺笑,輕撫著我的頭髮。隨後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頓住腳步,躊躇片刻,回頭對我鄭重說道:“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不過禮物暫時留在我這裡替你保管。”舞蹈為我準備了什麼禮物?為什麼不能現在送給我,一定要替我保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