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下山去找回皇后娘娘!”眾人的目光剛剛定在來人身上,太后的聲音就哄一聲在耳邊炸響。
眾將領和兵士們紛紛從變故中驚醒,趕不上看究竟是誰在這種場合大聲喧譁了,趕忙招呼人手,紛紛往山下趕去。這種小山嶺,加上沿途樹枝阻攔,時間這麼短,應該來得及搶救。不然的話……至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紫衣的華音逆著人流,輕鬆穿行到太后跟前,滿眼疑惑,道:“娘娘,發生什麼事情了,怎麼都這般面無人色的?”
在他的身後,跟著一個異族服飾的姑娘,肩膀上盤著一條小白蛇,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英兒她從這裡跳下去了。”太后見華音歸來,心裡終於安穩了一些,三言兩語交代了一下。
“她沒事玩什麼跳崖?”華音絲.毫不以為意。這種地方,就是他跳下去都沒事,何況白撫英。
“臭小子,那丫頭可是全身武功俱.廢,形同廢人,從這裡跳下去的。”鬼醫陳元幻看不過去,一個拳頭招呼上華音的腦袋。
華音吃痛,喊了聲“師父”,然後又.覺得不對,問:“既然這樣,師父您怎麼還不去救人?”
鬼醫晃晃悠悠繞著異族服飾的姑娘轉了一圈,一.邊咂舌一邊解釋:“你姐姐不讓我去救人,想來是有高手出面了。她都不擔心,我們擔心什麼?”
那異族服飾的姑娘正是黎亦,她領著一大幫子蛇.群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比較隱蔽的地方,正欲好好休息,便被循著線索跟蹤而來的華音給拖了出來。不過,單單憑華音是不可能拉得動她的,只是華音提起的全身被蛇咬了還能活的人挑起了她的興趣,所以她才跟來看看。
現在,陳元幻這樣盯著她看,她完全不放在眼裡,.只是肩上的小白就沒這麼好的態度了,蛇信子一吐再吐,蛇頭緊緊跟著陳元幻的方向,看樣子只要陳元幻一進入它的攻擊範圍就會毫不猶豫地給他來上一口的。
“哇!你還真把蛇.女和蛇精找來了。”陳元幻看出了小白的危險性,不敢太過kao近,返身拍著華音大笑,這時候的笑聲顯得分外突兀,所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去了。
白洛辰和溫凌的戰鬥已經告一段落了,兩個人都有傷,但是都沒有大礙。溫凌心情平靜,白洛辰則是經歷了幾次大喜大悲。現在,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太后的位置,希望這個旁觀者可以給他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報!”一個士兵快步跑上來,撲通跪下,連問候都沒說,直接報告:“方圓十里都搜尋遍了,沒有發現娘娘和刺客的身影。”
場中陷入一種恐怖的寂靜,就連原本咋咋呼呼的大小官員和觀禮嘉賓們都傻眼了。
一個蹩腳的刺客,加上一個根本動彈不得的女人,就這麼從這面小小的懸崖上消失了?
有些人立即跑到崖邊探出頭去觀看。
這座山嶺真的很小,一眼就可以看見底下那些正忙忙碌碌四處翻找的兵士,就算中間隔著小樹林,也隱約可見裡面有人吊著繩索在搜尋。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溫凌和白洛辰死死盯著太后,華音站在中間,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黎亦依舊歪著頭四處打量著,對於陳元幻饒有興趣的目光視而不見。英王趕著眾人離開了這裡,用臨時攝政王的身份帶著不相干的人前往議事殿等候訊息。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見周圍的人終於走得差不多了,太后也就不再端著架子,鬆了口氣說,“英兒落得這個下場,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姨母,這裡沒有外人,您就不要隱瞞我們了。”溫凌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道,“凌兒大膽猜想,是不是與凌兒在她房中所看見的錦衣公子有關?”
“什麼錦衣公子?”太后的神色尚沒有變化,反倒是白洛辰就截住了溫凌的話。
“昨日,在下去看大公主殿下最後一面,卻見她依偎在一錦衣公子懷中,狀似親暱,是以有此一問。”溫凌語調平平,只有自己才知道他是多麼害怕從太后口中聽見不想聽的答案。
“母后,溫大哥此話可當真?”白洛辰轉向太后,也尋求解答。
太后心裡確實小小驚訝了一把。她不曾想師父羽竟然在溫凌面前現身。如果溫凌沒有看見他,那白撫英的消失就真的是無跡可尋了。但是溫凌眼下襬明瞭就是抓住了“錦衣公子”這一條不放,叫她怎麼解釋才好。
“吶,病人在哪裡?”黎亦冷不防從旁邊cha嘴,天真的臉龐壓下了溫凌和白洛辰突生的怒氣。
“這位是?”太后看不清黎亦,只覺得這個姑娘靈氣逼人,不似人間所有。
“這是我根據百里大夫的描述,加上劉陽二少爺的遭遇,找回來的異人,黎亦姑娘。黎亦姑娘可以解任何蛇毒與蠱毒,我帶她回來給大公主和二少爺解毒的。”華音如實回答。
“你是說,這個孩子就是黎亦?”太后猛一臉見鬼的表情。
眾人不解她為何如此驚訝,只有黎亦見有人喚她的名字,甜甜地答應了一聲。
“黎亦姑娘,您近來可好?”太后對待黎亦的態度,就像晚輩對待長輩一般,“家師很是想念姑娘您呢!”
“我很好啊!小白他們也很好。”黎亦逗了逗肩頭的小白蛇,笑得燦爛,“你師父是誰?”
溫凌和白洛辰在一旁乾瞪眼。太后不肯鬆口,難道他們真的就沒有半點法子了嗎?於是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轉移到一旁的臉上淚痕未乾的苾媛身上。這是白撫英的貼身侍女,又是太后的心腹人選,總該知道點什麼吧!
不料溫凌他們倆腳步剛邁出去一半,苾媛就已經先發制人,低聲問:“溫大俠,您剛剛說的錦衣公子,真的有這一號人物嗎?”
苾媛竟然也不知道嗎?
“難道苾媛你呆在皇姐身邊,卻不知道?”白洛辰沉下了臉。這皇宮都快成菜市場了,什麼人都可以隨便進出而沒人發現,如何得了。
苾媛一聽,以為龍顏大怒,恨不能立即趴下請罪,卻聽見另一邊太后已經拉著黎亦,說著“擺駕回宮”。
“母后!”
“姨母!”
兩個同樣出色卻也同樣狼狽的男子攔在太后駕前,眼神堅毅,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太后揚起了一抹笑,輕聲吐息:“我們一直都盼著她解拖,如今她已經完成自己的責任解拖了,你們又何必再咄咄相逼呢?”
兩人還想說什麼,另一個士兵拖著長長的聲音喊著“報”,衝了上來。他手中捧著一坨紅色的東西,眼力過人的眾人立即就認出來,那正是白撫英身上穿著的硃紅色嫁衣。
太后的腦子嗡的一聲,看著嫁衣上的斑斑血跡,不自覺又冷起了面孔。華音深埋腦海的回憶翻了出來,也是雙眼通紅,不發一語。溫凌、白洛辰和苾媛三個人都傻了,一想到白撫英可能身受重傷不知身在何處,心裡就不安穩。
“稟陛下,娘娘,有士兵在半山腰找到此物。”士兵盡職地報告著,卻因為場中眾人或冷然或悲憤的表情而冷汗潺潺,生怕一個不小心,自己就人頭不保。
“吶,不是要讓我見子路嗎?”黎亦的聲音適時地打破沉寂。
太后回過神來,喚苾媛接過嫁衣,擺手讓那個已經腿軟計程車兵退下。她再不看一眼那染血的嫁衣,拉著黎亦,一路說著話下山去了。
溫凌見白洛辰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也就不想在這宮中多加停留,於是告辭離去。他要去調查一下那個殺手的來歷,也許可以從中打探到白撫英的下落。
白洛辰看著那嫁衣許久,才木頭人一樣晃下了山。青雅和伍心照早在半山腰等著,見他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也就知道事情不好了,不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跟在白洛辰身後。
福臨山莊的眾人還在等著好訊息,卻不料等來的卻是白撫英跳崖失蹤的悲劇。
劉甄的臉立馬白得沒有血色,一聲不吭就跌跌撞撞地要往滄園而去,幸好被同樣面無血色的劉陽及時攔了下來。
“爹的身子經受不起啊!”劉陽抖著聲音,既是安慰劉甄,也是安慰自己,“況且,現在還沒有找到屍首,一定是大姐躲起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姐最喜歡嚇人了。上一次武林大會不也是……”
“就是說啊,劉湘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百里子路也湊過來安慰劉甄和胭脂。
負相如摸著手上的指環,眼神發直地盯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一夜在各懷心思中度過了。
第二天一早,昨天被英王暫時壓下的群臣就在朝上吵開了。他們不斷追問白撫英的下落,不斷詢問接下來的事情該怎麼處理。
白洛辰端坐中間高位,左手邊坐著英王,右手邊坐著太后。三個人同時臨朝,除卻白洛辰年幼的那段時光外,這還是第一次,可見事態確實是嚴重了。
吵個不停的眾臣終於發現上面個三位主子都冷冷地看著,這才訕訕地小了聲音,規規矩矩站回原位。
“昨夜皇后娘娘遇刺身亡,陛下和哀家都深感哀傷。”太后一開口,群臣就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白撫英已經成為了白洛辰的皇后,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了。既然太后開口了,誰要是再拿這件事做文章,那就是公開和皇室作對了。況且她說了,是昨夜,而不是昨日。說明宮裡已經有了白撫英的訊息,不管這訊息是真是假,堂堂太后說出來的話,他們無憑無據也不能胡亂懷疑,只能聽信了。
“追封皇后娘娘為慈惠皇后,擇日厚葬。為紀念娘娘賢惠,三年內皇室不得嫁娶。”白洛辰也跟著開口,用聖旨的形式,“普天同悲三日,大赦天下,以慰娘娘在天之靈。立義子易方為太子,賜名:念湘,即日入住太子殿,著英王為太子太傅,全力輔導。”
喜事變喪事。百姓們茶餘飯後談論了些許日子,也就漸漸淡忘了。人們再不記得皇室中的是是非非,只有那些權欲在心的人,慢慢地盯上了白洛辰一直空懸著的後位。
這些,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