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大街上,有一間極為不起眼的小酒肆,髒兮兮的酒旗有氣沒力地耷拉著,就連跑堂的店小二也是無精打采的。這一間酒肆平日裡幾乎沒有人來吃酒,自然生意不好,偏偏在人們的印象中,它又一直在那裡,沒有關門,也沒有倒閉,更沒有什麼人上門滋事。
這在京城之中可是很少見的事情呢!
所以真嬅在門口徘徊了半天,還是沒有打起主意踏入其中。
“姑娘,讓一讓。”一個粗獷的聲音從她的頭頂上響起。
真嬅急忙往路邊kao了kao,把大路讓出來被那個一臉橫肉,看起來就不是善徒的人。
那人扛著一把大砍刀,拖著一條流血的手臂,腰間掛著一個黑布包裹,進了店。真嬅跟在他後面,進了店之後自己找了張kao牆的桌子坐定了。
“客官,請問要什麼?”掌櫃的懶洋洋問了一句。
小二仍舊在打瞌睡,根本沒有起來招呼客人的意思。真嬅用手絹在桌面上擦拭出一小塊乾淨的區域,瞧見自己漂亮的手絹瞬間變得黑乎乎的,不由厭惡地啐了一口。
“給。”大漢將腰間的包裹往櫃.臺上一丟,黑布展開了,裡面赫然是一個血淋淋的人頭。
真嬅胃部一陣抽搐,覺得喉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就要湧上來了。
“恩。確實是指定的那個劉江賊.人的腦袋。”掌櫃的伸出一根手指頭,挑動那個頭顱轉過去面向自己,仔細看了看,然後面不改色的從底下的抽屜中拿出一疊紙張和一包銀子,翻出一張看起來很很新的紙來,然後照著上面的說明給了大漢如數的銀子。
大漢將銀子收進懷中,拖著他那條血流不止的手.臂,離開了酒肆。
“那麼,姑娘您需要什麼呢?”掌櫃陰沉沉的聲音突然.轉向真嬅的方向。
那小二也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認真地給真嬅.擦桌子,看似無意動作,卻將真嬅逃跑的所有路線全部封死了。
“我……我家主子想和你們做一筆生意。”真嬅板起了臉。
她是主顧,他們不會對她怎麼樣的。
這樁生意談了很久,就到真嬅差點就回不了宮了。
殺手中介的那.個人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根本就是吃定了主顧一定要殺人的理。真嬅雖然被琉璃交代了,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聘得天下最頂尖的殺手來接這一筆生意的,但是她也有私心,想要自己兩頭剋扣,為自己攢點銀子以備以後花用。
最後,真嬅留下了琉璃和繯珞讓她帶出來的一千兩銀票作為訂金,事成之後在付清餘款。她急匆匆要回宮,不然宮門一關,宮裡查不到她的下落,就算有琉璃替她辯解,可以免了殺頭的死罪,也是免不了一頓責罰的。
“閣主,您看這筆生意怎麼樣?”等到店裡又恢復了要死不活的冷清模樣,那掌櫃的才招手喚來小二,湊過頭去問。
原來,這跑堂的小二才是殺手組織的頭目,掌櫃的不過是個下屬。
“真是麻煩。”小二甩了甩手中的方巾,滿臉不在乎,“和錢作對,不是我們的作風。我們既然說了,只要主顧出得起價,那我們就殺人,就必須接下這一筆生意。只是,殺白撫英,牽扯太大,等於同時和皇家、福臨山莊、武林盟還有流雲谷為敵,真是麻煩。”
“那這樁生意……”到底是做還是不做啊?
“讓無音去試試。現在我們也只能相信,這個傳奇人物不是什麼以訛傳訛的三腳貓人物了。”小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說。
“這……難道真需要出動無音嗎?”掌櫃的反而猶豫起來。
小二沒有搭理他,往另一張桌子上一kao,又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不多時就發出了鼾聲。掌櫃的沒有法子,只好訕訕地辦好事來,急急飛鴿傳書給無音,通知了這個任務。
與此同時,繯珞和琉璃密謀暗殺白撫英的訊息也已經被寫成粉箋,和另一堆其他的情報分開,孤零零地擺在劉甄面前。
劉甄提著小楷筆,正在另一張粉箋上寫字。她一接獲訊息,就按照溫凌之前的吩咐,一邊派人接近那個神祕的殺手組織,一邊將事情報告給溫凌知曉。同時,她自己也已經在腹中擬好了一套對付的方案,已經交給胭脂去實行去了。
蕭紅還在同英王鬧彆扭,三天兩頭就往清風樓跑,反倒是叫她有了一個說話的伴。太妃洛冰也常常在清風樓出現,偶爾也會和她說上兩句,只是兩人的身份目前顯得很是尷尬。
常常是蕭紅前腳進了清風樓,英王后腳就跟著進來了,搞得荊娘很是不滿,因為英王竟然是來找她談心的。
真嬅趕回秦安殿的時候,剛好入夜。她緩下焦急的腳步,問清了琉璃的所在,慢悠悠走去。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她剛踏進房門,琉璃就已經開口了。
“回稟娘娘,他們已經接下了這樁生意,承諾了會派出最厲害的殺手去試一試的。”真嬅原文回到。
只是試一試而已。那個殺手組織竟然不敢打包票。
琉璃的眼睛一直不自覺的飄到角落裡那個搖著羽扇的小宮女,慢悠悠地“哦”了一聲,就沒有開口了。
真嬅不由得皺眉:“娘娘,這個宮女怎麼了嗎?”
她不允許琉璃倚重別人,眼神狠狠瞪向那個看起來小小的宮女。小丫被她一瞪,瑟縮了一下。
“啊!沒什麼。”琉璃擺擺手,示意她下去。
既然事情已經辦完了,接下來的日子除了等待結果之外,琉璃突然想起還有一件事情要辦。她想知道,將軍夫人繯珞眼中的快意究竟是什麼,為何而生?
這件事,卻不一定要真嬅來辦,因為真嬅和繯珞太熟了。所以她想了好久,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
“算了,明日再想把!”她自言自語,抽著針線,給腹中的小生命縫製新衣。
白洛辰說過,這些事情不用她動手,自有宮裡的能工巧匠會全部打點好的。但是她認為,既然是自己的孩子,那麼自己不縫製幾件衣裳,如何可以。因而也就不聽勸告,堅持了下來。
正專心繡著,針頭突然一抖,扎進了自己的指尖,她急忙將手抽出,將綴著一顆美麗血珠的指尖放進嘴中稍微吸吮。
御醫們給她安排了許多食補的藥膳,天天吃個沒完沒了。這不,眼前又是一盅補湯。
她接下來放在手邊,就將送膳來的宮女們全部趕了出去,然後將那一盅湯推到一邊。等了半天沒有動靜,她不由得回頭喚:“小丫,來,把湯喝了吧!”
小丫終於走過來,慢慢將湯喝下。她想不明白,為什麼主子自己總是不喝湯,然後總是要逼著她喝。
今天準備的是豆腐鯽魚湯,乳白色的湯汁裡點綴著赤豔豔的枸杞,香氣誘人,少了幾分肉的油膩,多了些鮮甜。所以小丫喝得也快,不一會兒就已經喝完了湯,只是那帶刺的魚肉卻不知怎麼處理。
“不用理會了,就那麼放著吧!我也不吃魚的。”琉璃撇了一眼,見小丫正對著碗發愁,於是提醒了一句。
小丫於是快快放下了碗,又跑回去舉起那比人還高的羽扇,努力搖動起來。
房外,真嬅見眾宮女又被趕在門外,不由得頭痛。宮裡面只剩下琉璃和那個搖扇子的小宮女,看著小丫的臉色一天天好起來,只要不是瞎子,其實誰都知道里面出了什麼事情。
只是,沒有人敢說話。
琉璃三餐都有照吃,只是三餐以外的那些補品,有時吃,有時沒吃,而沒吃的那一部分,全部進了小丫的肚子了。這種事情沒有辦法認真追究,琉璃如果因而耍性子不吃東西,那她們這群服侍的宮女們罪過可就大了。不如就這樣,大家心知肚明,反正也不是壞事,對於御廚和御醫那邊反而比較好交代。
沒過多久,琉璃就喚人進去收拾了。真嬅也進了門,再次瞪了那個小宮女一眼。
“娘娘,剛剛將軍夫人託來訊息說,我們聘請的人好像已經行動了。”真嬅悄悄貼在琉璃的耳邊說。
“知道派出去的是誰嗎?”
“是無音。”
琉璃手中的線被她生生地扯斷了。繯珞有和她提及,這個殺手組織來歷很是神祕,似乎憑空出現,又好像一直都在那裡。組織裡號稱最強的殺手都有排名,從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一路排出了八組陣營。然而,真正的第一殺手往往是沒有排在這些陣營裡的,根據別人透lou的訊息,他們似乎都以“無”字開頭。
無音,“無”字輩的高手。一個白撫英竟然要他們付出這樣的代價才敢說要試一試嗎?那個公主是這樣的人物嗎?還是說,她的身邊還有什麼別人所不知道的人在保護著?
琉璃反觀白洛辰,明明身為九五至尊,身邊卻似乎永遠都只有伍心照在跟隨,如果她現在要暗殺白洛辰的話,簡直易如反掌。人們不重視皇帝,反而重視公主,這種認識無法取得琉璃的認同。
她卻不知道,白撫英乃是先皇唯一的血脈,而白洛辰,不過是一個可以替換的傀儡皇帝。所以,白洛辰要奪權,而所有人都在觀望白撫英的態度。
只要白撫英一句話,天下就是拱手讓給白洛辰,也沒有人敢反對,頂多就是那些怕失去自己手中權力的人們會出來叫囂幾聲。同樣的,只要白撫英不承認白洛辰,那麼,白洛辰就是坐擁整個江山,也會瞬間被拉下臺。
白撫英不願意讓自己的存在影響白洛辰的計劃,太后也是因此而故意將白撫英調離皇城。
還記得有一日,白洛辰早朝時在聽取各地奏章,因為賑災糧的問題和大臣吵了起來。大臣步步不讓,逼得白洛辰簡直下不了臺。而白撫英僅僅是故意讓自己從所在的柱子後面lou出一片裙角,群臣就馬上安靜了。
因為她的手上還握有聖旨,握有罷黜群臣,就地問斬,連皇帝不公,也可就地處決,取而代之的聖旨。沒有人敢去違抗這樣的人,即使是白洛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