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貴為婕妤,前來交好的人自然不在少數。 但是能教她真正記住的人,可就是十個指頭都數的過來的了。
曾經,她跪求白撫英給她一個接近白洛辰的機會,轉瞬之間,白撫英反而要對她行禮拜見。 就算先皇給了白撫英免跪之權,也阻不了琉璃的一絲竊喜。 但是她沒有忘記白撫英的威脅,所以不敢喜形於色。
幫助過她的還有另外一個人,就是指導她前去尋找白撫英的彌娘了。 這是一個無法報答的大恩,因為就是現在她也還是沒有再見到彌孃的第二面。 這樣施恩不望報的人,可是很少見的。
柯王死後不足百日,王妃瓔珞就改嫁魏將軍,這件事琉璃是知道的,因而當宮人稟報說“將軍夫人瓔珞公主前來拜見”的時候,她其實一點都不吃驚,反倒是在見到瓔珞容顏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從位置上站起身來了。
“彌娘,是你!”單純的琉璃沒有絲毫的懷疑,急急上前去,就要親自引了瓔珞來就坐。
“娘娘,您要折殺臣妾了。 ”琉璃剛剛跨出一步,立即被瓔珞趕上幾步攔了下來,“還請娘娘不要再提起彌娘這個名字了。 ”
開玩笑,如果秦安婕妤真以如此大禮相待,只怕不到明日,那沸沸揚揚的流言蜚語就可以要了瓔珞的命了,就連“彌娘”這個身份,都可能帶來滅頂的大罪。
但是琉璃不懂。 所以瓔珞只好再找緣由搪塞:“臣妾出身低微,不過顧念往昔情分,才隱瞞身份前往紫苑。 如若被他人知道臣妾竟然還常常回到紫苑,那可不是一句自貶身價就可以推拖地。 輕則死罪難逃,重則株連九族。 懇請娘娘,就算不念臣妾點滴交情,也顧念紫苑中那些可憐的宮人們吧!”
此一番話。 連消帶打,琉璃信以為真。 也就不再提起。
“不知道姐姐突然進宮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琉璃不好稱呼瓔珞為彌娘,又不願稱她將軍夫人,也不好稱呼她為公主,就隨意叫了一聲姐姐來。
瓔珞看看身邊,除了自己帶來的僕從之外,剩下的人也都是擅長察言觀色的角色。 對於兩人之間的互動只當成沒有看見,沒有聽見,唯有琉璃身邊站著的一名大宮女,正用一種不可名狀地,叫她汗毛直豎的眼光審視著她。 瓔珞頭皮發麻,因為她突然意識到曾經在太后地永壽宮看過這個人,而且這個人後來進了白撫英的傍泉苑了。
她殺意剛起,真嬅就已經察覺。 猛地跪了下去:“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奴婢不該因殿下頭上的簪子十分別致就一直盯著那簪子看,奴婢罪該萬死。 ”
這是一種取巧的投誠,雖然一個字沒有說,但是明明白白表現給了瓔珞看——我是向著你的。 信不信,在你。
況且瓔珞的身份再不堪。 畢竟還是一位公主殿下,後宮中的明爭暗鬥,還能少接觸了去?對於各種情況,如果不能第一時間掌握敵我,那就只有等死地命了。
如果瓔珞的心胸再狹窄一點,加上琉璃對瓔珞聽話的程度,真嬅只怕立刻人頭落地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是豪賭。
瓔珞反手拔下頭上的簪子,簪子尖端堪堪遞到真嬅額前,只要再稍稍用力,就可以刺進去了。 然而她只是道:“既然你喜歡。 就送給你吧!”
“多謝殿下!”真嬅雙手小心地接過簪子。 給了瓔珞一個效誠的眼神。
她明白,琉璃不過是一枚棋子。 真正的指揮權掌握在瓔珞的手中。 單單憑了這份見識,就讓瓔珞破例決定要信任這個心機深沉的大宮女了。
“姐姐今日刻意來,就是想再幫幫你地。 ”瓔珞拍拍琉璃的小手,發現這個姑娘的眼中竟然還是一片純真,不由微愣,追問道,“聽說陛下前些日子夜夜在這裡就寢,不知道陛下都做了什麼?”
“陛下心裡煩的事情多著呢,常常拿著一些琉璃看不懂的文章,反反覆覆的看,不然就是在紙上不斷描繪奇怪地圖形。 ”琉璃歪著頭想了一下子,然後老實回答。
“難道陛下沒有同你同床嗎?”瓔珞才不相信白洛辰會放著這麼一個美人在身邊而無動於衷。
“有啊!”琉璃面泛微紅,“陛下的身子很暖和。 ”所以她像小羊一樣,緊緊挨著她的陛下一夜沉眠,早上醒來連陛下是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瓔珞簡直就要吐血了。
原本看琉璃那樣信誓旦旦的要奪得白洛辰的寵愛,還以為她是一個怎樣的風月高手,才會一時興起,要培植她成為自己的勢力,卻不料這個異域獻上的貢品,原來比一個小宮女都還不如,清純得如同三歲的娃兒一樣。 她簡直不相信,異域地那些個君臣們難道就沒有提點她些東西,就指望著這個比白紙還白地姑娘替他們爭取權柄嗎?
瓔珞撫額用眼神詢問真嬅,得到了讓她倍受打擊的回答:白洛辰確實不曾寵幸過這個被封為婕妤地女子。
“姐姐,你人不舒服嗎?”琉璃見瓔珞神色不好,趕緊關心地問。
“琉璃,你認真回答姐姐,你家鄉的人難道就沒有一個人教過你,新郎新娘結婚了要做什麼嗎?”
琉璃的臉立馬變得要流出血一樣的紅,扭著身子,小小聲回答:“孃親確實有給我講過一些……房中的事情。 姐姐,你問這個做什麼?”
“既然如此,你怎麼不和陛下行房?”不知道還好,知道了她竟然懂得這些事,瓔珞更是要起得頭頂冒煙。
“可是,那不是新郎和新娘才能做的事情嗎?我和陛下又沒有成婚……”琉璃的聲音在瓔珞簡直要殺人的目光中漸漸弱了下去。
“他都封你為婕妤了,怎麼還沒有成婚?”
“可是……可是……沒有迎親,沒有拜堂,沒有……”
“那是平民百姓才會舉行的儀式,這裡是皇宮,是不一樣的。 ”眼看著瓔珞已經怒極反笑,真嬅趕緊接過話頭,免得瓔珞氣急了,一手掐死這個迷糊的主子。
“哦。 ”琉璃認認真真地想了一下,突然俏臉再次彌蓋上血一樣的紅,“那我豈不是應該和陛下……”
瓔珞見她終於稍微意識到自己身份的特殊,急忙抓住這個絕好的契機,面授機宜,加上旁邊真嬅的不時提點,終於漸漸讓琉璃表現出屬於後宮女人特有的熟悉的爭寵的神色來。
“真的只要這樣做,陛下就會對我的鄉人們很好嗎?”琉璃不放心地問。
“當然了,姐姐什麼時候騙過你了。 ”瓔珞看看時辰差不多,也就準備打道回府,臨行時還不忘細細叮囑了一些細節,再再交代不可以洩了她的身份。
“真嬅,瓔珞姐姐真是好人呢!原來我都不知道我已經和陛下成婚了。 你們也真是的,怎麼都不告訴我呢?”琉璃對鏡梳妝,仔細打理著一頭柔順的長髮。
白洛辰喜歡撫著她的長髮,她自然就百般愛護。
真嬅反手將瓔珞贈的簪子放在琉璃梳妝檯的一角,挽起琉璃的長髮幫忙梳理。 她一邊梳,一邊思考著回答:“娘娘,陛下既然不願寵幸娘娘,這樣同床共枕,豈不更好?”
“但是姐姐說,舉凡是後宮的女人,人人都希望得到陛下的寵幸啊!難道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 可是娘娘,陛下沒有寵幸您,卻夜夜來這裡就寢,這樣已經很好了。 娘娘難道就不擔心,萬一陛下發現娘娘您和其他後宮中人一樣,喜歡爭寵奪勢,而從此以後再不往來,這樣不是反而糟了嗎?”
“真嬅你這話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那麼,我究竟該怎麼辦呢?”琉璃真的就對著菱花鏡,歪著頭思考起來。
真嬅眼中閃過異光,不著痕跡地藉著幫琉璃拿飾物的動作,衣袖一掃,將那支角落裡的簪子掃到地上去了。
“真嬅,你比較瞭解陛下,再幫我想想主意吧!”琉璃回身對真嬅撒起嬌來。
“陛下晚上再過來,你就挨進陛下懷裡,試一試陛下的意思也就是了。 如果陛下不介意,就此坐實了夫妻之事,再尋機會懷上龍種也就是了。 如果陛下不願,奴婢認為,娘娘還是不要勉強,方為上策。 ”
“恩,就聽真嬅你的。 ”琉璃心情大好,再次轉身打理起自己的頭髮,仔仔細細擺弄著繁複的花飾。
“娘娘如此倚重奴婢,奴婢就是殺身成仁都難以為報。 ”真嬅小心揣測著主子的心意,幫助她移動頭飾。
經過老半天的折騰,終於將一身裝扮打理妥當,看天色,竟是接近黃昏了。 真嬅剛想打發人去端配晚膳,一隊宮人早就齊齊站在門口,宣了一句“陛下今夜駕臨秦安殿”,然後就是潮水般的人群開始了緊張忙碌的佈置和打掃。
一個小宮女從角落裡掃出了那支被真嬅掃落在地的簪子,奉在手上前來請示。 真嬅剛想說話,琉璃已經搶先一步開口:“這不是本宮的東西,丟了吧!或者,就賞給你了。 ”
那個小宮女歡天喜地地去了。
琉璃回頭看向真嬅,一臉欣喜的樣子,笑眯眯說道:“既然真嬅不喜歡,又礙著姐姐的面子不敢丟,就讓本宮做主丟了,真嬅不會生氣吧?”
真嬅躬身低頭:“真嬅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