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冰深夜闖進溫凌的房間,一句話不說地坐了大半天。
“玉笛仙子,夜已經深了,如果沒事……”
“溫盟主,周家的債,何苦為難湘兒?”駱冰好不容易開口,說了一句就再說不下去了。
溫凌眸光一暗,沉默起來。
“華音小叔,進來吧!”風送了一陣粉香進房,劉湘認出了華音的身份。
“唉!湘兒的鼻子還是這般靈,連這‘奏lou’之香都瞞不過你。”華音大咧咧進了房,拎起掛在腰間的一個精緻香囊。
“小叔配製香品的手法越來越嫻熟了,湘兒望塵莫及。”
燭火搖曳,沉默流淌在兩人之間。劉湘眼中有睏意,強自撐著不敢閤眼。華音則是為難,不知道怎麼和劉湘提及太后的要求。
“那個女人要小叔專門跑這一趟,卻不知為的又是什麼事情?天一亮,湘兒可就要在武林大會上被斬首祭旗了。”
“為什麼不走?以你的能力,要離開這裡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
“離開了這裡,要去哪裡呢?”劉湘半闔著眼,用手撐住額頭,“福臨山莊已經將我趕出家門,天下間欲將我除之而後快的人比比皆是,這一切,還不都是那個女人造成的。”
“湘兒,這是不能全部怪罪奕萍姐,她也有苦衷。”華音抓住劉湘的手腕,沉聲道,“你以為她這些年過得快活嗎?你看得見那太后的榮耀背後,她所付出的一切嗎?”
“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麼?為她求情嗎?周家因了她一個人,從名門大族一夜隕毀,八十口人死於非命!”劉湘情緒越來越激動,聲音漸漸高了起來。突然,她一把拍掉華音握著她手腕的手,怒吼道:“你幹什麼?”
她感覺華音沿著她的手臂輸入了一股內力,原本還以為華音是為了幫助自己穩定心神。但是這股內力直撲她的下腹位置,來勢洶洶,殺意甚濃,叫劉湘驚出了一身冷汗。
“奉太后之命,一旦確認你有了身孕,就直接將胎兒毀掉。”華音的聲音冷漠,手下不含糊地再次抓向劉湘手腕。
劉湘抽身離開桌邊,閃過華音這一抓,臉色刷的一下白了。即使她曾經動過要毀掉胎兒的念頭,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孩兒要生生死在別人手中,心裡還是老大的不願意的。更何況,這一項命令還是來自於那個女人。
“湘兒,你這般緊張做什麼?小叔知道你也不想要這個孩子,乖乖讓小叔處理,事情很快就會結束的。難道你還不相信我這個‘鬼醫’嫡傳門人的醫術?”
劉湘沒有搭話,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用不知道想些什麼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華音。
鬼醫陳元幻隨著江湖中死訊的傳開,遁入宮門,改頭換面成了一名御醫,倒也在宮中混得有聲有色的。華音在他入宮之後,就一直跟著他學習醫術,早也就可以獨當一面,自然不用擔心他醫術不純。
只不過,劉湘心中動了惻隱之念,不知為何,竟然不想打掉腹中胎兒了。
見劉湘猶豫起來,華音飛快繞過攔在兩人中間的桌子,張手成爪,去勢甚快,竟然將劉湘撲倒在地。
劉湘腦袋結結實實撞上地面,暈眩了一下,立即憑著本能攔下了華音的一下攻擊。但是她身在下位,動作受到太多的限制,根本不是華音的對手。
華音邪魅一笑,儘管手段不光彩,但是鬼醫門人從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自然不會覺得不對勁。
劉湘知道華音向來**不羈,卻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情,一身武藝毫無用武之處,沒兩三下就被華音控制了。
華音以為已經完全控制了劉湘,正欲運氣攻擊,咽喉處突然被抵上了冰冷刺骨的蒼瀾匕首,同時看見了劉湘冰冷的目光。
“見匕如晤。小叔應該沒有忘記吧!”劉湘推開不敢再有動作的華音,慢慢站起身來。
蒼瀾匕首是無情姑射的信物,也是當朝太后的信物。華音抿著嘴,終於還是行了一個跪禮,咬著聲音道:“奴才拜見太后。”
劉湘緊握著蒼瀾匕首,重重跌坐在椅子上,將手擱在了桌面上,緩聲道:“小叔,替我把把脈吧!”她對自己腹中骨血的情況也是不太明白,總有一種不踏實的感覺在,揪心得很。眼下就有一個醫術高超的御醫在,趁這個機會確認一下自己的感覺也是好的。
華音不知道她內心的想法,但還是乖乖替她把了脈。然後,他揚起一抹惑人的笑意,眼如燦星地看向劉湘。
“怎麼樣了?”劉湘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不過直覺應該會是一件好事。
“湘兒,你根本沒有懷孕。”華音斬釘截鐵,說出來的話卻叫劉湘愕然。
“啊?”
“將你判斷為懷孕的大夫真是糊塗,竟然連藥物反應和懷孕都分不清楚。”華音搖了搖頭。不用親手殺掉劉湘的骨肉,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藥物反應?”劉湘依舊只會說出簡單的問句。
“湘兒你自己本身就是配製香品的高手,自然應該知道,任何藥物一旦過量,就會對人造成不良影響的。”華音見劉湘點了點頭,就繼續講下去,“之前你被柳煙用迷香控制的時候,因為意志力過人,所以柳煙給你下了太大份量的藥粉,才會導致你長時間的嘔吐反應的。”
事情竟然是這樣的。
難怪,難怪她的孕吐僅僅持續了兩三天,難怪斷絕繼續吸入柳煙放置的香品之後,她的精神狀態就越來越好,難怪她根本不像其他人那樣,會突然改變飲食和行為習慣。原來所謂孩子,不過是蒙古大夫的一時誤判,子虛烏有。
劉湘突然覺得自己很是可笑,為了這莫名其妙的東西而煩惱,而痛苦。
腹中的胎兒不存在了,她大大的鬆了一口氣。這樣一來,她就不用覺得對不起什麼人,也不用糾結著自己到底是要為了救孩子而反抗或者叫孩子陪著自己一起死了。
但是,她突然又覺得難過起來。畢竟這樣一來,她就沒有理由繼續糾纏在對溫凌的感情和擔憂白洛辰的情緒中了。
“既然孩子已經不存在了,那我也就沒有繼續呆在這裡的必要了。湘兒,好好保重,小叔就此告辭。”華音說走就走,眨眼已經不見人影。
溫凌察覺劉湘房中有異動,想過來察看,卻被駱冰死死攔住。
“你是不是策劃了什麼?”溫凌冷眼看向駱冰,心中盤算著如何從武藝高超的她手中逃出房間,跑去救助劉湘。
“你沒有資格管。”駱冰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依舊守在門口。
“我始終還是,放心不下她。”溫凌早知道硬闖不過,但還是想要出去。
“周家的事情,委屈你了。”駱冰突然吐出一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卻叫溫凌感到一陣窩心。
“你……”他想問駱冰為什麼會知道周家的事情,卻問不出口。
“我也是周家人。”駱冰幽幽開口,帶著無奈,不顧溫凌聽見這句話的錯愕與震驚,兀自說下去,“你娘會有這般想法,也是自然。她自認是周家唯一的生還者,教育你來替周家討公道,這我都明白。”
“可是我……”溫凌握了握拳,心中千頭萬緒,卻不知從何說起。
“湘兒是無辜的。我相信你也不願意欺瞞她。但是你又是至孝,母命難違,才會像現在這樣,左右為難。”
“仙子,你帶著劉湘走吧!”這是目前這種狀況下,溫凌可以想到了唯一解決方法了。
駱冰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也想帶她走,無奈湘兒一心要將當年的事情公諸天下,執意要參與武林大會。”
溫凌扯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強忍著欲流出眼眶的淚水。
為了幫助孃親實現願望,他從小到大做了無數功夫,好不容易如同預期登上了武林盟主之位,讓劉湘愛上了自己,卻在即將大功告成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深深愛戀上了那個被自己重重設計的女子,深陷情愛的泥潭,欲罷不能。
華音從房外滑進來,附耳對駱冰說了幾句話,就悄悄離開了。
看著溫凌極端好奇的樣子,駱冰也就不掉他胃口,直白地說了劉湘並沒有懷孕的事情。
“他是?”溫凌比較在意的反而是匆匆出現又匆匆消失的華音。他擔心,這樣一個獨具魅力的男子,會吸引劉湘的注意力。
“不用擔心,你應該對他不陌生才是。他也是周家人,你娘最疼愛的小dd周華音,同時也是你和劉湘的小叔。”駱冰含笑解釋。
這個名字溫凌絕對不會陌生。他孃親周湄珍二十年如一日掛在嘴邊的“無辜死去的小叔”竟然活生生在眼前,叫他一時滿腦的疑惑。
“具體的事情,以後再說。天亮了,我也該走了,還有好多的事情要辦呢!”駱冰話音剛落,溫凌根本來不及反應,她就已經從房間裡消失了。
這一切彷彿幻覺,溫凌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吃疼地呲牙咧嘴了一下,然後一臉凝重地走向劉湘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