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林道,速度漸漸加快。
劉湘精神不濟,正躺在kao墊上睡覺。她睡得很不安穩,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已經重複夢囈多次,說著些連耳力一流的柳煙都分辨不清的夢話。
柳煙雖然看不見,想也知道劉湘現在的表情應該是很痛苦的。她伸手握著劉湘冰涼的手,一陣內疚。
香爐裡的迷香還在不斷燒著,劉湘的意志力之強,實在出乎柳煙的預料,她不得不一直加重藥量,連負責燃香的燕燕都有些擔憂起劉湘的狀況來。
“爹!”劉湘突然吐出這麼一個清晰的詞,後面的話卻是半天都沒有說出來,只是咬著脣半天,然後流下了兩行清淚。
柳煙沒有看見她的淚水,對於她的這一聲情深意切的“爹”卻感到異常的驚訝。據她瞭解,劉湘和她的爹劉戚之間根本沒有任何感情可言,兩個人甚至連見面都很少。只是,現在劉湘的這一聲呼喚,其中蘊含的感情,卻如此明顯,張揚得唯恐天下不知似的。
馬車車身突然一震,猛地向右邊傾斜,拉車的馬一聲長嘶,轟然倒地。
柳煙向後倒去,慌亂中想抱住昏睡的劉湘,雙手子半空中抓了半天,卻什麼都沒有抓到。一邊的燕燕和另一位侍女自己也是站不穩,隨著馬車的傾斜,早就被甩到一邊去。劉湘也從睡夢中被驚醒,條件反射地扒住窗櫺,反身就看見柳煙正一臉驚慌地在半空中亂抓,不由伸手想幫她一把。馬車傾倒得如此迅速,如此猛烈,怎麼可能還讓神智不清的她有救人的機會,單手抓不住窗櫺的她,撲到柳煙的身上。為了不壓傷柳煙,她用雙手強自支撐在車板上,一陣劇痛襲來,頓時叫她雙手失去了知覺。
外面駕車的夏早被敵人逼開車子,正是血妖的徒弟一槍劍咯斷了一邊車輪,阻止了馬車的行程。
“丫頭啊,你不要掙扎了,還是乖乖地把你的血獻給老夫吧!”血妖桀桀笑著,“老夫之前老眼昏花,被那貌似姑射的小姑娘矇騙了一回,現在你可沒有那樣的好運氣了。”
“少主,你沒事吧?”柳煙被劉湘保護在身下,看不見周圍情況的她只能憑藉敏銳的聽覺來判斷。
“……”劉湘開不了口說話,她頭昏眼花,連近在眼前的柳煙都看不太清楚。
“小丫頭,你不是這樣就死了吧?快出來。”血妖完全沒有耐性了,大有直接將柳煙從車內拖出來的架勢。
那站在車邊的男子,高舉起手中的長槍,利落地刺下。長槍穿過薄薄的車板,狠狠刺在劉湘的右肩上,透體而過,一截小小的槍頭出現在她的右胸上。
“呃!”劉湘被長槍的衝力所帶,身子又往下壓低了幾分。
青年嗤笑一聲,抽回長槍,看著槍尖上的血跡,得意不已。
滾燙的鮮血衝破衣裳的阻攔,滴在了柳煙的面頰上。柳煙一驚,伸手摸上了劉湘的傷口,淚眼朦朧:“少主,你受傷了,你受傷了!”
“我沒事。”劉湘努力從牙縫裡擠出清晰的聲音,這突如其來的疼痛反而讓她清醒了不少。
“可是,你流了好多的血,怎麼可能會沒事呢?”柳煙手忙腳亂地要幫她收拾傷口,卻是越來越心酸。
“我……真的……沒事。”儘管劉湘努力想裝出沒事的樣子,無奈失血過多和多日的迷香洗禮,讓她保持不了自己的意識,猛然昏迷在柳煙身上。
柳煙關心則亂,一下子腦中一片空白,啞著嗓子半天,猛然發出一聲“啊”的尖叫。
她那原本軟糯甜美的聲音逐漸拔高,最後竟然變成了歇斯底里般的恐怖聲音。首當其衝的劉湘被她瘋狂中的無意識呼嘯所傷,嘴角滲出了血絲。那提著長槍準備新一輪攻擊的青年,趕緊停手運功相抵,才免於被嘯聲震傷的命運。
一邊的侍女們和攻擊的殺手,大多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波攻擊所傷,一時間動彈不得,不少還直接重傷,捂著胸口,蹬蹬蹬往後直退。
“真看不出來啊,你這個小娃娃竟然還有這樣的功力。”血妖哈哈大笑,笑聲穿透嘯聲,給了全場眾人另一重聲波傷害。
“煙兒,快停。”劉湘迷迷糊糊地喘著氣,不想柳煙這個***因為如此胡來而傷了自己。
“少主……”柳煙聽到了她如蟻語的聲音,驚喜地摸著她的臉,喜極而泣。
青年長槍一掄,將整輛馬車拆了,lou出裡面的人。
劉湘撐著自己站起身來,就聽見血妖的聲音:“又是你這個丫頭!哈哈,看來是天助我也,竟叫我得意徒兒無意將你重傷。”
“血前輩,你要的是我,放過我家少主。”柳煙扶著劉湘,替她按著傷口,不讓鮮血再往外冒。
“有了這個丫頭,你的血倒是不急了。”血妖忽的飄身近前,“丫頭,你告訴我,你和‘無情姑射’是什麼關係?”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長得和姑射仙子如此相似,老夫乍一看一下都沒能認出來,說你和她沒有絲毫關係,那是不可能的。”
“我真的不知……”
“丫頭,你先聽我說。”血妖制止了劉湘的話,又湊近了幾步,“你大概不知道,無情姑射是什麼人吧!”
“二十年幾前,武林盟主,對吧!”柳煙穩下紊亂的氣息,cha言道。
“小丫頭見識倒是不少。不過,這話說得不全對。無情姑射當年名傾江湖,黑白兩道無數青年才俊都仰慕著她,幾乎所有的武林名宿、魔頭們也都對她評價甚佳。在那個時代,雖然沒有名正言順地給她武林盟主的稱號,但是她可是當時武林的無冕之王。”
“那和我又有何相干。”劉湘興趣缺缺。
“哈哈,丫頭你有所不知。那姑射仙子二十年前突然失蹤,武林中人至今仍在尋找她的蹤影。如若她登高一呼,武林中無人不從,你說,這不是很誘人的權力嗎?”血妖咧開嘴,眼睛放光地問,“丫頭,你和她太像了,難道真不知她的下落嗎?”
“看來你是真不知了。不過沒關係,只要有你在,效果也是一樣的。”看劉湘沒有反應,血妖伸手就往她抓來。
就在這迅雷不及掩耳之時,劉湘突然發難,袖中蒼瀾匕首挾帶著凌厲勁氣,往血妖的左胸飛去。
“哼,小把戲!”血妖冷哼一聲。習武之人的左胸本就不易被人攻擊到,何況血妖是何等老辣的人。可笑的是這次血妖自持功力深厚,沒有側身閃過攻擊,反而是左袖一揮,企圖用衣袖捲住來襲的武器。
蒼瀾匕首,神兵利器,在血妖勁氣之下,毫無停滯地穿過他的衣袖,cha進他的左胸。
血妖的右手堪堪停在劉湘面前,無法再進半分。“怎麼,可能?”血妖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蒼瀾匕首!竟然是蒼瀾匕首。”
他退了下去,那青年急忙扶住他,往他的傷口上倒金瘡藥。
“這是無情姑射的貼身兵器,怎麼會在你的手上?你究竟是她的什麼人?”血妖雙眼充滿血絲,用枯槁的手抓著那把匕首,激動得難以自己。
“那是我的。”劉湘冷冷說著。她正詫異自己為什麼出手這麼自然。
柳煙告訴她的是,她,劉湘,是柳煙的結拜姐姐,是一家樂器坊的少主,因為一次送貨過程中受到襲擊,在運河中溺水,所以失去了記憶。但是現在,事情如此奇怪,根本不像是柳煙所說的這麼簡單。
“丫頭,她是誰?”見劉湘的表情有些奇怪,血妖轉而問柳煙,一點沒有身受重傷的感覺。
“她……”
“說實話,別想想欺瞞老夫。”
“她是我家少主,你說她是什麼人?”柳煙不管血妖的威脅。
“哼!別以為老夫不知道,現在江湖中到處傳言,福臨山莊的少主正在江湖之中。依我看,就是這個丫頭吧!”
“你胡說。”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是這福臨山莊的來歷,我可是清楚得很。流雲谷留住了‘浮雲’姑射仙子,如果說福臨山莊的少主是姑射的女兒,一點都不會叫人感到驚奇的。”
“福臨……”劉湘聽到了這兩個字,突然眼前一片恍惚,有什麼東西要從她的腦海中衝出來,叫她頭痛欲裂。
“少主,別想,什麼都別想了。”柳煙急了。
“哈哈,丫頭,你竟然對她用了迷香。看樣子她很快就會從迷香的效果中掙拖出來,你怎麼辦呢?”血妖獰笑著,準備坐收漁翁之利。
“福臨……福臨……”劉湘腦中兩種不同的記憶不斷交替,她混亂不已,妄自掙扎之下,傷口又裂開,血流不止。
“忘記它!少主,煙兒求求你,忘掉福臨山莊吧!它把你害得那麼苦,你為什麼偏偏就是記得它。”柳煙這些日子以來儘可能地不提到這個詞語,卻還是避不了這樣的命運。
“我的……責任……”劉湘混亂著,推開了柳煙,坐倒在地上。
柳煙一伸手沒能抓住劉湘,倒是聽見了她倒地的聲音。在這樣的情況下,柳煙也不在隱瞞什麼,聽音辨位,隔空點穴,將劉湘定在了地上。
“少主,對不起。”柳煙一邊道歉,一邊連點了她數處穴位,並在她眼前打出不少眼花繚亂的手勢,竟然是企圖在這個時候對神識混亂的劉湘強行使用迷魂術。
“青兒,趁現在將她們二人拿下。”血妖大喜過望,沒想到可以這麼輕易地將這兩個重要的人一舉成擒。
那青年正欲出手,路邊的樹林裡突然飄出來一陣似有若無的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