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是大城,通往揚州的官道自然也是大道。一排鏢車整齊地前進,聲勢浩大,引人注目。這種陣勢,實在容易引來不軌者的覬覦,之所以這一路風平浪靜,不過是因為那領隊的車頭上cha著的那一支迎風招展的大旗。
藏青色的底,上面繡著“威臨”兩個大字。這是威臨鏢局的鏢車,儘管一路上沒有出什麼紕漏,領隊的鏢師還是很小心謹慎的。這一次的紅貨雖然沒有什麼特殊的,但是單單就這長長的架勢就足以讓他不敢掉以輕心。
前方不遠處就是一處路邊的小茶棚,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倒是出現的很及時。領隊的鏢師看著眾人都有些疲累了,也沒有多加講究,就吆喝著眾人到茶棚去稍事休息。
眾鏢師頓時眉開眼笑,停好了車子,留下幾個暫時照看的,其餘眾人呼喝著坐滿了茶棚。茶棚裡那個瘸腳的老漢看見一下子來了這麼多的財神爺,嘴巴樂得合不攏,連腳步都似乎利落了許多。旁邊幫忙倒茶水的是一個穿著青布補丁的小夥子,一副尖嘴猴腮的樣子,笑起來帶著幾分猥瑣的神色,看見那一大排的車輛,忍不住多瞄了兩眼,被一個鏢師看見狠狠瞪了一眼,也就縮回去不敢再亂看了。
眾人飲水喝茶,磕著大餅和肉乾,一時間胡吹亂扯,倒也是一派的和樂。那老漢和小夥子忙得團團轉,不過從他們臉上那掩不住的歡喜神色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對於這種忙碌還是非常歡迎的。
在落後大約兩裡地的地方,.一頂不起眼的青布轎子正慢悠悠走來。時間不早不晚,所以現在路上的行人並不多,在這青天白日的,想來也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所以轎伕們一邊走路還一邊互相說著什麼。轎子裡的人也沒有計較他們的行為,一聲不吭。倒是陪著走路的童子神色有些不悅,他cha不上這些轎伕說的話,自己的主子又不出聲,所以他只能悶悶的聽著。
一里路說近不近,說遠不遠,三兩.下功夫就已經趕到了茶棚的所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鏢師們大都歪倒在地上,而僅剩的幾個清醒的鏢師們正在和一大群的山匪對抗。敵眾我寡,很快的,僅剩的幾個鏢師也大都染血負傷,行動不便了。
轎伕們大吃一驚,猶豫著不敢.再往前進。山匪也看見了這一邊的不速之客,兩個爪牙搖著手中的大砍刀,凶神惡煞地逼了過來。
轎伕們縮到轎子後面,隨時準備逃跑。轎子裡的人.依舊沒有任何的動靜,幾乎要讓人懷疑裡面是不是沒有人。轎子旁邊的童子原本也有些害怕的,可能是主子淡定的態度給了他勇氣,竟然小胸膛一挺,愣是在轎子旁邊站得筆直。
“哈哈哈哈……”那兩個逼過來的爪牙笑得lou出了滿口.黃牙,毫不在意這個小童子的存在,只是走到轎子旁邊,伸出髒兮兮的爪子就要揭開那薄薄的一層青布門簾。
一道人影穿越過大半個戰場,啪嗒一聲,落到了.茶棚的另一邊,撞倒了兩個水桶,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戰場中出現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山匪頭子的臉瞬間扭曲了起來,怒氣衝衝地倒提著九環大砍刀,邁著八字步就往轎子方向殺過來。他身壯如牛,在這一代號稱打遍往來無敵手,今天好不容看上了這一路貨,帶著弟兄們設了圈套,逮了這隻肥羊,以後就可以逍遙一些日子了,怎料到這突然殺出個來路不明的程咬金,剛剛照面,連人都沒有看清,就重傷了他手下的一個弟兄。
僅剩的幾個鏢師在看見那轎子的同時,都長長的鬆了一口氣。那領隊的鏢師一邊擊退了一個想趁眾人不注意開箱子的山匪,一邊衝自己人喊:“大家堅持住,當家的到了。”
原本已經節節敗退的鏢師們聽見這句話,瞬間像是吃了什麼威猛的補藥,不要命地撲向了來襲的山匪。
青布門簾一點晃動都沒有,依舊掛在轎子上。坐在轎子裡的人沒有出聲也沒有準備出來的樣子,實在很難想象剛剛就是這裡面的人把那個山匪一掌打飛。但是那一個同行的山匪看得分明,就在他兄弟剛剛碰到門簾的時候,就莫名其妙地倒飛了出去,至今沒有再爬起來,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覺得手腳冰涼,一動不敢動的站在那裡,彷如一尊泥塑的雕像。山匪頭子一巴掌把他拍到一邊,也不出聲打招呼,九環大砍刀高高舉起,就要往轎子上劈下去。
“呀!”轎子旁的童子看見這駭人的架勢,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
山匪頭子的刀並沒有如同大家想象的一樣落下,因為一把劍已經提前一步抵在了他的喉嚨上。儘管那劍還在劍鞘裡,但是山匪頭子一點都不懷疑這連鞘的劍能夠洞穿他的喉嚨,所以他的手,連同手中的大刀只能高高舉在空中,不敢動彈半分。
童子撥出一口氣,乖巧地幫主子把已經揭開一半的門簾拉走。這位神祕人這才完全出現在人們的眼睛裡。
山匪頭子滿頭滿腦都是止不住的汗水,雙膝不住抖動,就差跪下來喊一聲娘了。不是他有骨氣,而是喉嚨上的劍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抵得他不得不拼命站直身子。
“負……負大俠……”山匪頭子的聲音比哭還難聽,一眼就認出眼前人乃是江湖人稱“蜀中劍神”的大俠負相如。但是此時,他恨不得自己完全認不出來,至少那樣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感到恐懼。他才回憶起,三年前江湖就傳言,負相如當了威臨鏢局的當家,只不過他太久沒有在人們面前lou臉,久而久之,有些像山匪頭子這樣的人,就難免會遺忘了他的存在。所以他這個半路上的小小山匪才會一時被鬼迷了心竅,把主意打到了威臨鏢局的鏢車上。
負相如和三年前相比,並沒有多大的區別,真要說有的話,就是他現在更加的內斂,更加的顯得成竹在胸的樣子。三年前,百里子路還會笑話他,三年後的今天,百里子路面對負相如,也只有豎起大拇指的份。
眾山匪聽見這個名號,早就嚇掉了三魂七魄,哪裡還敢逞強,趕緊掂量著往後退。那山匪頭子動彈不得,眼珠子幾乎要突出眼眶了。
負相如並不是特意要為難人,他會跟著這一趟鏢車也不過是巧合,不想還真遇上了搶劫的。面對這不大不小的一群山匪,他突然開始想,如果是劉湘面對這個場面,會怎麼收拾?是全部拿下送到官府,還是放過了,全部招安?
他因為思考而走神的瞬間,並沒有逃過山匪頭子那過分銳利的眼睛,趁著這個空擋,山匪頭子立即擺拖了他劍的鉗制,轉身就逃。不想,這是他犯的最大的錯誤。
原本負相如並沒有傷人的打算,最多不過是出手教訓一下。但是這山匪頭子竟然在他愣神的瞬間逃跑,負相如人還沒有回神,這手裡的動作卻是不慢,手腕一抖,長劍離鞘而出,化成一道白虹,直取山匪頭子的背心。
“我沒想到,原來你也會出劍。”從路邊走出來一個白裳麗人,語氣清冷而平淡,“你說過你不會輕易出劍的。”
負相如此時已經完全回神了,看著那從自己的劍上滑下去的山匪頭子的屍體,只是默默的拿出一塊布巾,把劍身上的血跡擦乾淨了,然後歸劍入鞘。“那是意外。”他的話也很平靜,但是在此時聽來卻是那樣的諷刺。殺了一個人,卻說是意外。
他不理會其他人怎麼想,只是朝著那白裳麗人彎身行了一禮,很是平靜的說:“在下也沒有想到您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白裳麗人的身後跟著一個壯碩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背上還揹著一個骨瘦如柴,看不出樣貌的人。這三人正是剛剛從深山老林裡走出來的劉湘、宗情和青兒。
眾人都被白裳麗人瞬間吸引了心神。她衣袂飄飄,渾身籠著一種神祕莫名的氣質,簡直不像是俗世中人,更加上額頭正中間一朵隱約綻放的梅花,為她的高潔添上了一抹嫵媚的色彩。
“相如,如今我早已經不是你的主子的,不必行此大禮。”劉湘上前親手扶起負相如。
負相如瞥了一眼宗情和青兒,微皺的眉讓劉湘明白了他的心思。於是為他們互相引見。“大師兄,這位乃是‘蜀中劍神’負相如負大俠。負大俠,這位是我的大師兄,宗情師兄。至於這一位,則是血妖的徒弟,青兒。”
宗情或許在江湖上寂寂無名,但是青兒因為師父血妖的緣故,反而更加引人注目。負相如就算再怎麼相信劉湘的眼光,對於這個曾經助紂為虐,險些要了劉湘性命的青兒還是凝聚不起什麼好感,只是一眼看過。劉湘介紹宗情是自己的師兄,這讓負相如著重打量了一下這位看起來老實的中年人。
“幸會!”雙方互相拱手,算是見過了。
被人晾在一邊的山匪們有一些已經趁機奪路而逃,負相如和劉湘都不想為難人,於是就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的跑了個精光。逃過一劫的鏢師們圍上來祝賀,叫醒了被藥倒的同伴,收拾起戰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