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沒有錯過宗情的神色變化,道:“你們見過它,它的主人現在在哪裡?”
他太過激動,太過急得彰顯自己的慾望,他似乎已經不是那個殺手裡的殺手了,甚至,現在的他連自稱為殺手的資格都沒有了。
劉湘在心裡輕嘆。她自認看人一向很準,所以她可以選擇了白洛辰為皇帝,選擇了溫凌為武林盟主,選擇了胭脂主持胭脂閣,選擇了無影成為無字嶺的嶺主。然而現在,她忍不住要懷疑,選擇無影,究竟是對是錯?
他越過沒有出手阻攔的宗情,衝到劉湘的面前,看著她依舊沒有一絲波動的眼,突然失去了勇氣。
雖然,他很想找到劉湘,很想弄明白自己心中那困擾多年的情感究竟是什麼,很想向劉湘說一句“謝謝”。而眼前站著一個可能就是劉湘的人,面對這個人,他卻退縮了。他在她平靜的眼瞳裡看見了自己的狼狽,突然驚覺自己的作為已經失去了一個殺手應有的冷靜,突然害怕如果面對劉湘自己卻是這等狼狽的樣子,或者證實眼前的不過是一個陌生人而失去所有的希望。
他甚至沒有發現他的雙手.已經顫抖著撫上了劉湘的臉,卻猶豫著不敢取下她臉上的面紗。
“既然公子執意要看,就看吧!”劉湘.自己伸手要摘下那和斗篷同樣為紫色的面紗。
又是那清冷的聲音,輕而易舉.就喚起了他的冷靜。他突然退,退了又退,直到撞上了背後的桌子才停了下來,看見劉湘已經拿下了一半的面紗。
“不要。”他喊。
劉湘的動作頓住,然後再次把面紗掛回耳後。
“失禮了。”無影簡短的話語說完,就轉身走了,甚至連.丟在桌面上的碧涯匕首都忘記要拿回去了。
宗情打算追上去,但是被劉湘攔了下來。他看了看.手裡的碧涯匕首,再看看劉湘堅定的眼神,只能順著劉湘的意思,把匕首cha在桌面上,直到只剩下一個柄lou在外面。
“你們認識?”他本不想問的,但是問題放在心裡的.感覺實在難受,所以他不得不問。
“故友。”劉湘口中吐出這兩個字。
曾經擁有相同.的武器,相同的殺氣,相同的無情……太多曾經的相同讓他進入了她的眼裡。只是今日的他失去了那種特質,而今日的她已經不是以前的她了。
傳說中,優秀的鐵匠在打造出最滿意武器時,會打造出另一件一模一樣的武器作為獻給神靈的禮物,同時也起著兩件武器相互剋制的作用。她不知道蒼瀾匕首和碧涯匕首究竟誰是誰的複製品,但是可以知道的是,作為這兩件武器的主人,他們從來沒有什麼好運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不說他們作為姑射貼身兵器的威名,就是神兵利器本身就是一個極大的**,**著人們殺人,或者被殺。
劉湘再看一眼桌上的碧涯匕首,她可以感受到它的呼喚,它的哭泣。它在訴說自己不願意被人忽視,不願意在荒無人煙的地方度過歲月。但是,劉湘始終沒有想去拿起它,哪怕它是蒼瀾的姐妹。她甚至為無影選擇放開了這把匕首而感到高興。從今往後,無影又將是無字嶺那個神祕的,強大的嶺主了。只因他心中已經沒有了牽掛,沒有了弱點。
回到自己的房間,無影從懷中掏出那一束頭髮和火摺子,毅然決然地點燃了那珍藏多年的髮束。看著火焰漸漸將頭髮吞噬,最終變成一縷青煙,他突然覺得身上所有的重擔都被卸了下來,一直以來壓在自己心頭的某些東西就此遠去了。
火光搖曳,讓他看清了自己的手,一雙滿布粗繭,練武之人的手。桌邊無鋒那佝僂的身影,關心的眼神讓他心神一凜,而無音輕輕皺起的眉頭更是帶著說不出的諷刺意味。原來,自己這些年來在他們的眼中,竟然是如此的不可信任,如此的軟弱。這不是無字嶺的嶺主所需要的,無字嶺的嶺主需要的只有冷血和孤高,只要自己一個人看著眾生在無邊的殺戮中掙扎就可以了。
“回嶺。”他下令,語氣中再沒有半點感情的波動。這場鬧劇鬧得夠久了,不能繼續鬧下去了。
無鋒老眼中閃過一縷欣喜的光芒,急急起身去準備東西。無音看著無影將身上的青衫褪下,遞還給自己,然後換上了屬於無字嶺嶺主的黑色長袍,整個人殺氣突然斂起,卻更加的顯得高深莫測。
他雖然不知道無影剛剛過去對面究竟遭遇了什麼,但是現在看來他的修為似乎一瞬間拔高了一個層次。是因為心境嗎?
“無音,去那裡,取碧涯匕首。送你了。”無影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屋子。離開屋子前的一瞬間,他看見原本窩在角落裡的白虎已經不見了蹤影,不由得瑟縮了一下眼瞳。
原來一切都在她的設計之中。她還是老樣子,似乎可以看透一切。回憶起她的樣子,額頭上那看似美麗的梅花應該是一個傷疤。那麼,她至少應該經歷過生死劫,才會有那種看破生死的眼神。她,還是如同當年一樣,離開得決然,沒有給別人留下點滴的機會。
“他好像發現了。”站在高樹上,宗情眼力很好的看見了無影出門時的那一下小小的停頓。
如果他再沒有發現的話,就不值得劉湘對他稱“故友”二字了。
劉湘目送他們踩著夜色遠去,然後轉身再進了房間。中間房間裡的老獵人呼嚕照樣打得震天響,似乎這一夜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麼影響。同樣身為出色獵人的宗情頻頻皺眉。警戒性這麼差的獵人,怎麼可能打到好的獵物,怎麼能夠安然無恙地在山林之中生存下來呢?除非,他不是獵人。
第二天一大早,宗情就領著劉湘告別了。那老獵人對於無影一行人的離去沒有半點的疑惑,也沒有提起過半句,就好像昨天根本就沒有無影他們出現一樣。
離開獵戶家很遠了之後,劉湘突然緊張地拉住了宗情。她感覺到了一種很不祥的氣息,帶著濃濃的血腥味和殺伐的感覺,就在這深山野林裡四處飄蕩著。而且,這股感覺讓她意外的熟悉,是以她才一反常態地想去看看究竟。
往更深的山林裡穿行了兩個時辰之後,她終於找到了第一個佐證,一具被開膛破肚的野鹿的屍體。血腥味還非常的濃烈,而且越來越濃烈,就連宗情也隱隱地感覺到了不安。
翻看這屍體,劉湘毅然推翻了自己的設想。這隻鹿不是受害者,更像是被人當成了食物卻沒有吃完的樣子。所以她要再找,直到找到真正的原因。拉著宗情繼續深入,沿路開始出現骨骸。劉湘對這些東西都是一晃而過,直到她看見了一具乾枯的人屍。
那是一具完整的人類的屍體,只不過是全身的血液都被吸乾了而已。
劉湘眼睛一動,想到了一個最不願意承認的可能——青兒。
一聲低低的笛音掠過耳際,讓劉湘心裡的猜想變得更加的真實。她飛身躍上高高的樹梢,四下裡張望。宗情跟著上了樹,四周都是黑壓壓的叢林,根本看不見半點的人跡。
“那邊。”劉湘看見了在一處山脊處閃現的紅色的光芒,於是給宗情指明瞭一下方向之後,身化輕煙消失在宗情眼界裡。
宗情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劉湘指定的那個方向,除了綿延的叢林之外,根本什麼都沒有看見,就連鳥的蹤影都沒有。他納悶劉湘是怎麼判斷方向的,但是為了不在這廣闊的森林走散,他只能跟了上去。
劉湘撲到的時候,現場渺無人蹤。除了仍舊在空氣中飄散不去的血腥味之外,就連一個腳印都沒有。四周安靜得異常,不說飛禽走獸,連一絲風都沒有。但是劉湘的感覺告訴她,有什麼致命的危險潛藏在身邊,正在等待著最合適的時機發起攻擊。
“小師妹。”宗情姍姍來遲,腳跟剛一落地就發現劉湘竟然筆直朝自己撲來,而企圖後退的他同時發現自己竟然退不了了。
身後有人!這個認識讓宗情滲出了一身的冷汗,只能任由一股古怪的陰柔勁道直襲他背後大穴,那勁道之強甚至讓他的衣裳爆裂出了四五個大洞。
劉湘其實一直都鎖定這這一個飄忽的東西,本想引他攻擊自己,然後一舉成擒的,不想那東西太過謹慎,竟然遲遲不願發動攻擊,而宗情偏偏在這個時候闖了進來,變成了他的獵物。
那褐色的影子一擊即退,劉湘眼看著他帶著一縷詭異的紅消失在樹林之中。
“大師兄?”她扶起趴在地上的宗情,看見他背後的那幾個流血的傷口,心裡一陣不忍。如果她主動出擊的話,現在就不會害宗情陷入這種危險之中了。
“還好,我全身穴道移位,不然就死定了。”宗情吐出一口血,坐起身子來運功療傷。那敵人認穴之準,出手之狠,如果換了其他人,絕對一擊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