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開霧散。
兩具筋疲力盡的身體還交纏在曖昧之中,青雅已經輕輕釦響門扉。
“主子,天亮了。”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恰是屋內的人可以聽見的程度。
白洛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劉湘毫無感情的黑瞳。
“我不會感到抱歉,甚至說,我早在看見你的第一眼就想這樣做了。”他說,緩慢地將自己從她的身體裡退出來。
半夜歡愛,至今仍**未退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動,竟還自動自發地挽留著即將退出的人。劉湘的臉色一白,別開了眼神。
“我很高興,至少你的身體記得我。”白洛辰自嘲的笑著,披上外衣,彬彬有禮地將空間留給劉湘。
劉湘此時恨死自己的容貌了,就為了這副樣子,她竟然被採花賊給盯上,弄成現在這副德行。剛剛離開溫凌不過兩日工夫,就與這個白公子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自處。
抬手撫上額頭,劉湘真覺得連抱怨都不知道要說什麼。食指上的指環在這時閃進了她的眼中,換來她一個激靈。
福臨山莊。
這個世界唯一她絕對不會遺忘,也不敢遺忘的事物,就是福臨山莊了。
幾乎是瞬間,原本還躺在**四肢無力的劉湘,像是被雷劈中般,瞬間翻身爬了起來。
“我要回去了。”劉湘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裝,冷冷對候在門外的青雅說完這話,往外走去。
“不許走!”原本已經避入隔壁客房的白洛辰猛然衝出來,卻表達不出來自己究竟想要說什麼,只能用這種命令的口氣來傳達心情。
“白少爺,劉湘謝過你兩次救命之恩,來日有機會,結草銜環來報答您。現在,請不要阻止我離開,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你跟我回去,我保你榮華富貴。”
“劉湘有家。”
“無所謂,本少爺派人去通知你的家人。”
“劉湘不是處子之身。”
“無所謂,我不計較。”
“劉湘有劉湘的責任。”
“你……”白洛辰氣極。
天底下投懷送抱、死纏爛打的女子何其多,為何這個讓自己心動的女人卻偏偏一直要離開自己身邊呢?他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責任,什麼責任?這天下皇土,有什麼責任會比侍君更加重要?”白洛辰怒極,口不擇言,康尹趕緊從一旁捂住了他的嘴巴。
“君?哈哈,不幸的是,我的責任,確實比侍君還要重要。你讓那小皇帝自個兒回去問問,他母親做了什麼好事。”劉湘索性拋開一切,大吼出聲,末了又恢復那種毫無情緒起伏的樣子,“你是皇室中人,就不要接近我,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什麼?白洛辰與康尹眾人一愣,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在這一瞬間,白洛辰反而更有對劉湘誓在必得的覺悟,閃電般伸手,一把抓住劉湘的手臂。
劉湘條件反射地擊出一掌,正中沒有任何防備的白洛辰右肩,將他打得一個踉蹌,蹬蹬蹬往後退了三大步。
康尹趕緊接住白洛辰的身子,連帶著撞上牆壁。
青雅尖叫一聲,趕忙幫助康尹檢查主子傷勢。
伍心照看見了劉湘出手,卻來不及阻止她攻擊主子,於是馬上欺身上前,招招挾著怒氣出手,和劉湘正面對上纏鬥起來。
劉湘毫不猶豫回擊,一時間兩人不分勝負,從樓上同時翻身,到了樓下大堂繼續打鬥。
“心照,不要傷她。”戰鬥中,白洛辰的聲音響起,似乎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伍心照欲擒下劉湘,卻因為主子的命令而不敢下重手。而劉湘要早點離開,拼命想逼伍心照讓出道路。此消彼長之下,反而是劉湘佔了上風,一掌挾帶風雷之勢,迫得伍心照退開一步,她的身子就像乳燕投林般,穿過他讓出的空隙,輕盈地落到了大門口,亭亭站著。
屋外朝陽正緩緩升起,陽光透過雲層,斜斜射在佈滿塵土的道路上,和她一身暖鵝黃的裝束相互映襯。
“你不回頭?”白洛辰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不會,永遠不會。”劉湘唿哨一聲,喚來愛馬朱香,連頭也沒有回。
“如果我們再次相見,我必要留你在身邊。”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我們就賭賭看吧!”
劉湘沒有再做任何迴應,只是平靜地踏出門檻,平靜地跨上朱香的背,馬鞭一甩,揚長而去。
“少爺?”青雅走進房間為白洛辰整裝,不意看見他一臉受傷的樣子。
“啊!”白洛辰狠狠將拳頭擊在床板上,發出困獸般的吼叫。
青雅從未看見主子如此失態,頭腦還沒有反應回來,雙手已經緊緊將白洛辰擁入懷中了。她沒有再說話,僅僅這麼抱著白洛辰,給他以無言的安慰和支援。白洛辰順從地把頭埋在青雅懷中,雙手握拳,指節因過於用力而泛白。
“我們,回去吧!”努力揮慧劍斬斷情絲,白洛辰終於還是從失望中清醒回來,只能祈望老天可以看在他一往情深的份上,將來給他們一個重逢的機會。到時候,白洛辰有信心,一定會好好抓住劉湘這隻自由的鳳凰的。
另一邊屋,康尹抱著頭,對著伍心照嘆息:“我原以為會一切順利,誰知道這女子性格如此剛烈,毫不遜色於男子,在那樣的狀態下還可以清醒地離開。”
“你太小看她了。從她的言行舉止來看,你就該知道,她不是個以女子自視的人才是。”伍心照沉吟了一下,“而且我也沒想到,她的武功不禁不弱,而且……”
“而且什麼?”康尹聽出了他話中有話。
“她的武功路數,和少爺乃是師出同門。這是讓我最感到奇怪的地方。”
“你是說,她可能是少爺的師姐或者師妹。但是少爺不是說,他這門武藝完全來自自己的母親,武林中並沒有這個門派嗎?”
“就是這樣我才擔心。”伍心照不再開口。他想起了劉湘的最後一擊,如果他沒有就勢避開的話,劉湘袖子裡的那把神兵可能就會直接刺進他的胸膛。驚鴻一瞥,那樣凌厲的光芒卻佈滿了他的雙眼,殺氣從袖中直透而出,叫人心寒。
唯有心無掛礙的人,才可以擁有這樣的神兵,擁有這樣的殺氣。那個人,信念堅定,甚至,連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拍馬而行,劉湘離開小鎮後才想起來,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卻不知要往哪裡走。
時間已經是黎明,不少歇腳的客商開始啟程。打聽了一下之後,劉湘發現白洛辰一行人的行程異常地快,此地已經緊kao著淮安,往前兩個時辰便可以到達。而距離福臨山莊,更是隻有短短一天路程了。
劉湘又仔細詢問了一下,便往淮安方向繼續走去。她要先到淮安城,好給家裡報個平安,然後再快趕會福臨山莊。
劉湘剛走,白洛辰主僕一行放棄了馬車,四匹馬上了官道,再無半點留戀,筆直往京城奔去,途中與劉湘擦肩而過,白洛辰卻是沒有再看上一眼。
朱香腳力驚人,一個時辰不到,就已經抵達淮安了。劉湘一個絕色佳人,風姿翩翩縱馬而至,自然引起眾人側目。她尚未到威臨鏢局門口,早有丐幫弟子將她進入淮安的訊息飛鴿傳書傳了出去。一時間,丐幫通知了負相如,胭脂閣通知了蕭紅,威臨鏢局通知了百里子路,三人立即改變方向,全力往淮安而來。
“這位姑娘,請問你需要什麼幫助?”淮安威臨鏢局的鏢師,僅知道有位大人物即將蒞臨本鏢局,卻一時沒有將眼前這個輕裝女子和那個鏢局老闆聯絡在一起。
“我見你們衛總鏢頭。”劉湘硬著頭皮說。她是在不願意用這樣的身份來見鏢局的人,無奈她一番波折下來,卻是身無分文,只好先來向這裡的總鏢頭衛鴻說明情況,然後再換回男裝,迴轉福臨山莊。
“我們鏢局的大老闆馬上就要來了,總鏢頭忙著呢!你有什麼事情,在下幫你解決也行啊。在下是這裡的鏢師,人稱‘賽項羽’的項孟,就是在下我了。”小鏢師被迷花了眼,自吹自擂起來。
“是嗎?”劉湘尚不知道威臨鏢局全體在尋找她的訊息,認為衛鴻當真要接待一位貴客,不想打擾鏢局日常活動,也就起身離開。
“欸,姑娘,你需要的幫忙的話,隨時來找在下,在下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項孟,你和誰說話呢?”剛巧衛鴻出得門來,就看見項孟對著大門大吼大叫。
“一個天仙般的姑娘,她說要見總鏢頭您。我見鏢頭你很忙,就讓她回去了!”
“什麼?一個姑娘要見我?難道是……你這個傻蛋,那是劉湘少主,你怎麼就這麼讓她回去了呢!還不快去追回來。”
“少主?不會吧!”項孟張大嘴巴,飛也似地追出門去。
朱香千里神駒,加上劉湘歸心似箭,項孟還哪裡去找半個人影。只聽得街上的人議論,那天仙般的姑娘已經飛騎往福臨山莊方向而去,才算是給了衛鴻一個交代。
溫凌亦在此時趕到淮安。劉湘從西城門出去,而他正好從南城門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