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的氣勢渾然天成,就像是一個完整無缺的圓,渾厚,內斂而不外放,邊界清晰,內外分明。
劉湘被他的氣機鎖定,止不住心緒也沉靜下來,凝神而立,待要動手,羽猛然喊停。
“怎麼了?”劉湘猛然剎住要出手的動作。
“你沒有兵器。”羽在懷中摸了一把,丟擲了一樣東西。
幽冷的藍光,映著月光與波光,熠熠閃閃的,翻著跟頭往劉湘頭上飛來。
伸手順著那物件滑行的軌跡抄住,一股熟悉的冰涼沁入劉湘的掌心。蒼瀾匕首的幽冷,在劉湘心裡化成了一種感動。這柄匕首是太后姑射擔心劉湘安危,而特意送給她的防身之物,跟著她十幾二十年了,物隨人心,有著一種奇妙的羈絆在。
劉湘握好匕首,再次凝神,與羽對立。她的氣勢不若羽的那樣圓渾,反而是一種虛無的飄渺感,就像是一股和煦的清風,慢慢縈繞在身際,不離不棄,卻又不會緊緊包裹住主人。
羽一沉眼眸,長簫在手,遲疑.著不敢去攻擊。那和煦的微風,依舊慢慢地縈繞著劉湘身際,醉人,也駭人。
“師門的絕學,在我的身上體現為.凌雲,而在她的身上,似乎有更上一層樓的感覺。凌雲之上的,究竟會是什麼呢?”羽在心中暗暗思量。
就在他一沉眼眸的時候,劉湘.抓住了機會,那舉到最高點的手臂猛地下劃,帶著幽藍的光芒畫出的弧線,撲向羽的所在。
進攻,往往就是最好的防守。
這一式,有著上中下三條路子,一共九種變化,進可.攻,退可守,加上起手的氣勢鎮壓,如果是普通人,估計會被這一式嚇到。
羽毫無花俏地一簫橫架,匕首來路不改,筆直擊在.簫身上,發出金鐵相擊的聲音,火光四射。
“咦?”劉湘撤力回身,眨眼又回到原地,匕首斜斜引.向右足見,眼睛看著羽手中的長簫。
那簫不知是何.材料製成的,通體是淺褐色的,比一般的簫更長,也更粗,足有劉湘的手臂粗細,羽將它別在腰間的時候,簫尾更是長及地面。
“它的名字,叫做‘鳳鳴’。”羽輕鬆將長簫耍出花樣,話音一落,長簫斜引,也做好了起手式,氣勢一變,“認真來吧!”
鳳鳴簫,雖然沒有龍的霸氣,但是鳳鳴,世間又有幾人聞呢?
他們兩個人用同樣的起手式,站立於凜凜夜風中。羽的長簫竟然不怕削金斷玉的蒼瀾匕首,這不能不讓劉湘心生警惕。她不再強攻,而是耐下心思來,用氣機試探著。
羽同樣不是省油的燈,雖然從劉湘剛剛那看似隨意的一擊感覺到了威脅,但是他懂得藏拙,不流lou於表面。
一片樹葉隨風而來,盪盪悠悠地,掉到了水面上,剛剛盪開了第一圈漣漪。劉湘動了,如同離弦的快箭,帶著蒼瀾匕首的冷光,刺入了羽的圓形氣場之中,一陣激盪的氣流隨之擴散開去,xian起了地面上的枯草落葉,紛紛揚揚。
這時候,那落入河中的葉子剛剛盪開了第二圈的漣漪,就被氣勁xian飛,在空中打了個轉兒,再重新落入水中。
她這一次選擇的是居中的突刺,貴在殺敵於措手不及,務必做到迅雷一擊。
她的速度快,但是羽的速度更快。鳳鳴簫居中一擋,蒼瀾匕首的刀尖直接陷進一個簫孔中,再難寸進。緊接著他翻轉簫身,匕首也跟著被轉動,帶著劉湘的身子,在空中愣是轉了兩圈,這才重新落地。
劉湘再接再厲,剛剛落地,腳尖一點,再次衝著羽的方向撲去。她人在空中,匕首反握,一個旋身,帶著旋轉的力量,從下而上,劃出了一個美麗的圓弧。
當!再一次的敲擊,蒼瀾匕首停在距離羽的心口僅僅兩寸的地方,無法再越雷池半分。
劉湘力竭,落地之後退了三大步,扶著自己的膝蓋,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羽也收起長簫,看著自己心口衣服上的那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小的破洞,神色有點複雜。
最後這一擊,劉湘突然將全部內力灌輸在匕首上,雖然匕首本身沒有接觸到羽,但是附在上面的氣勁差點就貫穿他的胸膛了。
如果不是他的內力較劉湘深厚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湘兒,你的最後一擊,確實不錯。”
“可是還是不如師父。”劉湘緩過氣來。因為想起之前砍柴的情形,一時興起將內力全部灌進匕首裡來攻擊,原本還想著至少也要破斷羽的防禦,結果還是連他的身子都沒有碰到,真是太失敗了。
“今天就到這裡吧!你也累了,回去好好調息一下。”羽伸手助劉湘一臂之力。
西虎踱了過來,讓劉湘伏在自己寬厚的背上,然後慢慢往木屋的方向走去。
小黑不像西虎剛剛被他們二人打鬥的氣場壓制,趴伏在地上不敢動,它照樣悠悠哉哉地喝著酒,偶爾抬眼看看他們兩個,吐吐信子,搖晃著腦袋,好像在評價著什麼。當看見羽要帶著劉湘離開,它也不理會。
“小黑,你剛剛……”羽想起了什麼,回頭問了半句話,又自顧自地搖搖頭,走了。
拖力的劉湘,隨著西虎的身子起伏,腦海中的思緒也在不斷起伏。剛剛的那一擊,激發了她記憶中的某些東西,她努力要抓住,卻又徒勞無功。靈感可遇而不可求,她閉上眼,儘量地放鬆著,想要抓住那一閃即逝的東西。
“沒死……”喃喃低語,劉湘猛然睜開眼睛,“我沒死,那那種飄忽忽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你怎麼變得這麼遲鈍啊,竟然到現在才發現,真是笨。”羽沒好氣地敲了一下她的腦袋,“那是先天境界。你難道沒有覺得自己的氣息流動很接近身邊的自然萬物嗎?”
“我覺得自己是死了才有這種感覺。”劉湘眯著眼睛回答。
“你……”羽無言以對。
功到深處,單純的武學招式已經不能滿足高手對武學境界的追求,多少人因此止步不前。羽所在的這一門,不知是從何年何月傳襲下來的,門中眾人從出發點就和普通人不一樣,他們放棄了招式、套路等東西,專心致志追求武學巔峰,從後天境界一步邁入先天境界的人雖然不多,但是個個都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物。
然而,這種過程極端的苦悶,而且講求機遇,所以門中向來人丁稀少,幾度有斷絕傳承的危機出現。羽這一代,門中也就只有羽和亦兩個人。而其中,亦並沒有修習武學,所以認真講起來,就只有羽一個人。
這一門的人,因為修習的功法特殊,大都有著較常人更長的壽命。練武不是他們最主要的事情,為自己找個足以承擔傳承任務的傳人,才是他們一生的追求所在。
“看你的樣子,應該已經將第二層的心法掌握得差不多了,那麼,開始學習第三層吧!”羽抽出另一片竹簡,遞給劉湘。
“請問師父,這一共有幾層呢?”她可不想每練完一層,後面都還有一層等著,那感覺不是那麼好受的。
“不多,我手上擁有的就七層。剩下的兩層,至今沒有人找出來過。”羽輕描淡寫。
“沒有人找出來?難道我們還有什麼門派聚集地?”她一直可都是認為羽到處飄蕩,應該是獨行俠一樣的世外高人。
“只能說是……‘聖地’吧!”羽頓了一頓,“先人們都埋葬在那裡,竹簡也都是從那裡拿出來的。算是最後的歸屬地,我們的墓地。至於那裡究竟有沒有人在,從來都沒有人知道。”
“師父,剛剛,那種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在我看來,師父您的氣呈現一個完整的圓,似乎包羅永珍,不可破除。然而,我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出相同的事情來。”
“別學別人的東西。”羽嚴肅說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特性,因此,領悟出來的東西也都不一樣。這就是我們門中的武術為什麼只有起手式的原因。不能因為一個招式而限制了自己,任由天性發展,才可以領悟出最適合自己的招式。氣機的牽引更是如此,你絕對不能收他人影響,不然的話,未戰先輸。”
“氣機的牽引……”劉湘終於抓住了那一閃而過的關鍵點,“擁有自我,才不會喪失先機。”
她相通了,心裡豁然開朗,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頓時就變了。如果說之前在誤以為自己已經死亡的情況下,她隨性而為不過是無意識的,那現在的她就是已經可以自由地掌握好好地保持本心的感覺,接下來的她,即使俗事纏身也可以隨時拖離,進入先天之境了。
而她的氣機,竟然自然地隱隱帶著傲氣,就是羽,也是經過了長期的訓練才能夠做到傲視天地,而剛剛接觸了這種感覺的劉湘,卻第一時間就把這種感覺體現出來了,這不得不歸功於她當大公主時的那種傲然與高貴。
羽微微一笑:“湘兒,接下來的日子你自己慢慢練習。為師有事要出去一趟,時間比較長。剩下的心法我會暫時放在情小子那裡。門中的功法,一共只有五式,分別是氣傲天蒼、橫霸千鋒、滅元之擊、神舍天荒、紅塵輪迴。全部都只有起手式,後面的要kao個人自己領悟。我會示範給你看,希望等到我回來的時候,你能夠打敗我,那麼,我就允許你出去。這也是我們的門人出師的必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