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馮漠塵
馮漠塵渾濁的雙眼，像是汙穢不堪的濁水，在魂玉淨化之力的洗滌下，一點一點變得澄澈起來。
葉皓深吸一口氣，感覺這麼做有戲。
魂玉的神奇，不可估量。
縱然是被怨念侵蝕汙染的靈魂，也一樣能淨化的純淨無暇。
只是，葉皓非常擔心，被怨念摧殘過的靈魂，治癒之後會留下多少後遺症。
半響，葉皓收回手，認真地看著眼神漸漸清明，仿若是從噩夢中醒來的馮漠塵，道：“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馮漠塵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後他開始皺眉，想了很久，搖了搖頭，應格外沙啞的聲音回道：“我，想不起來。”
“你叫馮漠塵，東吳國二公之一，馮國公的兒子。”
葉皓嘆了一口氣，“五年前，你入江東學院修業，在蠻荒歷練中突然失蹤，許多人都以為你已經遇害了。”
“馮--漠--塵……”
馮漠塵重複了一遍又一遍這個名字。
他抱住自己的腦袋，表情變得異常痛楚，精神崩潰一樣地跪倒在地，回憶了很久，卻仍然搖頭，道：“我對這個名字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葉皓心道一聲果然，想了想，詢問道：“那你還記得什麼？”
馮漠塵面無表情地道：“死亡，我只記得死亡。”
“死亡？”葉皓的呼吸微微頓住。
“這是我對過去唯一的記憶，也是我在甦醒那一刻，浮現在腦海裡的字眼。”馮漠塵像是囈語一般的說道。
葉皓脊背一冷，猜想這定然是馮漠塵被怨念侵蝕“致死”之前最後的記憶，面臨死亡絕境的他，想必一定萬分驚恐和不甘，而這份可怖的記憶也一直保留到“復活”這一刻。
看著馮漠塵不斷地敲擊著腦袋，葉皓阻止了他，安慰道：“不用著急，記憶是最難恢復的東西，需要時間和機緣。”
馮漠塵點了點頭，看向葉皓，問道：“你是誰？”
葉皓把自己的身份說了。
良久，馮漠塵悶聲道：“這麼說，你和我都是來自建鄴城這個地方，而我父親的身份非常之高。”
葉皓點了點頭。
馮漠塵站起來，他的身上自然的流露出一種高貴的神采，一舉一動，散發著普通人根本無法想象灑脫和氣度。
他站起來，卻像是萬千山河雄起，給人一種無比高大的感覺。
葉皓瞳孔一縮，竟有些失神。
一個人的記憶可以失去，但自幼養生的華貴尊嚴和由內而外的氣度卻不會失去。
馮漠塵的高貴是來自骨子裡的驕傲，天性使然，縱然怨念侵體，卻未喪失真我。
“眼下，我該怎麼辦？”馮漠塵看著葉皓，眼神充滿信任地問道。
葉皓想了想，道：“怨妹妹應該會賣個面子給我，還你自由身，所以你可以先返回江東學院，在給家裡報個平安。”
馮漠塵沉思半響，搖頭道：“你救了我的命，又身處險境，我豈能棄你而去？更何況，我根本就不記得返回江東學院的路。”
葉皓微微笑道：“如果你願意，可以等待冥王谷試煉結束後，與我一起返回江東學院。”
馮漠塵點了點頭，展顏道：“這樣最好不過。”
然後，他又問道：“眼下，你該怎麼辦？”
葉皓愣了愣，他發現馮漠塵是個十分有趣的人，笑道：“為什麼要這麼問？”
“難道你真地相信怨？”
馮漠塵皺著眉道：“也許，她說的全是謊言，在你幫助她進化為阿修羅之後，她非但不會幫助你殺掉寧坡，反而會依靠強橫的修為將你煉成怨奴，掌控你一輩子。”
葉皓點了點頭，道：“這種可能性的確存在。”
“當然了！怨，她是魂魔，最擅長蠱惑人心。”
馮漠塵情緒有些激動，擲地有聲地道，而在說出這句話後，他也愣了愣，突然苦笑道：“不知怎麼，有關魂魔的資訊一下子就從腦袋裡蹦了出來。”
葉皓笑道：“我說過，記憶恢復是需要機緣的，也許你多說幾句話，多想些事情，自然而然就恢復了。”
頓了頓，葉皓望向正廳，“既然你懷疑怨圖謀不軌，我們不妨試探她一下。”
“怎麼試探？”馮漠塵眼神一亮。
葉皓沒有說話，只是徑直走到正廳，馮漠塵緊隨而上。
怨，端坐在正廳的主座上，面容肅穆，頗有女王風範。
她的下方，十位氣息可怖的修羅垂手而立，聆聽她的指示，為她進化為阿修羅做準備。
見到葉皓走來，怨，嘻嘻笑了笑，猶如鄰家小妹，道：“好哥哥，你這是要出去麼？”
葉皓點了點頭，道：“既然你需要一天時間做準備，我也不應該閒著啊。”
怨，幽怨的看了葉皓一眼，笑道：“可是，外面危險得很啊，如果你遇到什麼不測，我會很困擾的哦。”
“無須擔心，我一向膽小，從不冒然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葉皓笑了笑，道：“此次冥王谷試煉，重頭戲便是尋找出世的異寶，你有那異寶的訊息麼？”
怨，呵呵地笑了一陣，道：“我當然知道那異寶在何處了，不過，我勸你還是不要招惹那禍水的好。”
“禍水？”葉皓眉頭微皺。
怨，卻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取出一塊漆黑的牌印，拋給了葉皓，語氣莫名地嘆道：“只怕我告訴了你，你反而會更想去了。”
葉皓接過牌印一看，其上寫著一個“怨”字，散發著濃烈的怨念。
一看便知，這塊牌印是怨用極為精純的本源怨念凝練而成，由此牌印在手，猶如怨親身降臨。
怨，輕聲道：“這是我的令牌，拿著這塊令牌，你可以在外谷七大區域橫著走。當然，它只對魂魔有威懾力，對其他闖入冥王谷的魂師們就沒什麼作用了。”
葉皓點了點頭，道：“多謝。”
怨，接著道：“你們所要找的異寶在‘怒’的地盤，大約半個多月前，一塊隕石從天而降，墜入了冥王谷，從此那個墜落深谷時常霞光熠熠，**雨霏霏，夜如白晝，詭異之極。”
葉皓沉思片刻，暗想那異寶定然詭異到了極點，不然的話，為什麼七位大修羅都沒有去搶奪的意思，或者它們都曾嘗試過，卻無計可施而放棄了。
葉皓皺眉道：“縱然如此，我還是想去看一看。”
怨，也沒有繼續阻止葉皓的意思，道：“希望你能在一日後返回，不要叫我失望。”
葉皓鄭重地道：“我們是最要好的朋友，不是麼？”
……
走出怨的洞府，葉皓仰頭看了看晦暗的天空，幽幽的怨鬼林，長舒了一口氣。
馮漠塵走到他的身旁，疑惑道：“沒想到怨居然會放你自由離開。”
然後，他瞥向葉皓掛在腰間的牌印，沉聲道：“這東西只怕不是用來威懾魂魔的，而是用來監視你的。”
葉皓笑了笑，低聲道：“我知道，但這也意味著，在怨進化為大修羅之前，她會一直保護著我。”
馮漠塵沉思不語。
葉皓看了他一眼，道：“你現在的修為是第幾重境界？”
“第四重，天魂境上品。”
馮漠塵脫口道，這些記憶彷彿烙印在他的靈魂之上，一下子便回想起來，“不過，我的肉身似乎發生過極大的改變，經歷過崩壞與重生，變得異常強勁，堪比魂獸鱗甲護身，同一境界的魂師想必很難傷害到我。”
葉皓欣喜一笑，道：“有失有得，失蹤這五年，對你而言，或許不全是壞事。”
“只可惜，我什麼也記不得了。”馮漠塵苦笑道：“一個人的記憶，原來是如此的寶貴。”
頓了頓，馮漠塵的面容上浮現出異常認真的表情，問道：“葉皓，你說說，如果我有老婆或是心愛的情人，她們現在會不會已經躺在了別人的懷裡？”
葉皓嘴角抽搐了一下，乾笑了笑，道：“你想太多了，你長得這麼寒磣，一定沒老婆也沒情人。”
馮漠塵哈哈一笑，道：“對，甚至有可能，我以前根本就不喜歡女人。”
走在前面的葉皓差點跌倒，他的**莫名一緊。
……
外谷七大區域，大而無邊。
怨鬼林死寂森森，葉皓和馮漠塵足足飛奔了三個時辰，也未能走到盡頭。
也就在這之後不久，他們陸續看到了越來越多的小修羅和低階魂魔，成群結隊地在林間巡邏。
葉皓猜想，怨妹妹的掌控的禁區應該只有修羅級別的魂魔才能踏足，小修羅和低階魂魔僅能在外圍徘徊。
見到了小修羅和低階魂魔，便意味著他們走到的怨妹妹地盤的邊緣地帶，即將進入下一位大修羅的地盤。
非常走運的是，大修羅“怒”恰好也是怨的鄰居。
此時此刻，葉皓行進的方向，往小的說是通往“怨”的地盤，往大的說是通向萬骨迴廊，於是，沒過多久，他便看到了一群遭到魂魔大軍圍攻的魂師。
葉皓並不認識這群魂師，他也沒有營救的打算，當即決定繞道而行。
馮漠塵看了看遭到圍攻的魂師們，沉吟道：“他們終究都是人族，你真的不救嗎？”
葉皓眉梢一挑，感覺馮漠塵這個問題完全沒有回答的必要，但他仍然耐住性子，答道：“我當然能夠救了他們，但是，如果異寶就在眼前，他們會將異寶讓給我麼？”
馮漠塵怔住，皺著眉頭，道：“你這個人真是奇怪，你能夠面不改色地與食人魂魔做朋友，也能夠面不改色地對人族見死不救。”
“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
葉皓簡單地道：“我只是一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