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一葉孤舟
鰲龍號戰艦一往無前。
忘川河波濤汪洋,把一切都籠罩在渾沌骯髒的霧氣裡,無處不散發著隱祕而凶險的氣息。
令聯合軍的眾人欣慰的是,後半夜,甲板上異常的安靜,再沒有一頭魂魔前來襲擊騷擾,他們終於可以安心休息,甚至略帶緊張地合上眼,小睡一會兒。
甲板一隅,一處暗淡的角落裡,蒙兆、張克坼和葉皓三人盤坐在地,圍成一圈,擺在三人中間的是一幅簡易的地圖。
蒙兆指著地圖上一條波浪線道:“鰲龍號借道忘川河,擺渡行駛,的確可以抵達冥王谷內部,但是,我們並不知道太子殿下和其他學子計劃在何處靠岸,又打算深入內部多遠。”
葉皓想了想,道:“這地圖上對冥王谷的地形概貌僅有寥寥幾筆,似乎並沒有給我們太多的資訊。”
張克坼苦笑道:“事實上,外界對冥王谷知之甚少,即便是這幅地圖上的資訊也有可能是根據傳說繪畫而成,不可全信。”
頓了頓,張克坼接著道,“而瞭解冥王谷最多的人,恐怕只有魂魔一族的世仇百越族。”
葉皓表情一肅,道:“這麼說,太子孫隼首選忘川河作為入谷路徑,其實是採納了寧坡的建議。”
蒙兆和張克坼同時點了點頭。
見葉皓眉頭緊鎖,沒有繼續講話的意思,蒙兆便接著道:“目前能確定的是,冥王谷分為外谷、津谷、內谷三重世界,外谷變幻莫測,津谷凶險莫測,內穀神祕莫測,但具體究竟是怎樣的情形,我們全然不瞭解。”
張克坼嘆了一口氣,介面道:“不止如此,儘管傳言冥王谷內霞光升騰,夜如白晝,疑似為異寶即將出世之兆,但迄今為止,也沒人能確定那異寶霞光究竟是從三重世界的中的哪一谷散發出來,如果太子殿下一意孤行,非要尋到異寶不可,我們有可能要不斷向內谷深入,到那時,我們的處境將會非常不妙。”
“只怕那時候,我們面對的將不再是低階魂魔大軍,而是小修羅大軍、修羅大軍,甚至有可能是大修羅那種恐怖的惡魔。”蒙兆瞳孔微顫,縱然是狂人的他,細思恐極,也不禁打了一個冷噤。
葉皓沉思半響,突然問道:“你們對寧坡瞭解多少?他以前進入過冥王谷麼?”
蒙兆和張克坼互看了一眼,齊齊搖起了腦袋。
張克坼首先道:“寧坡在我加入金甲衛之前,他已然位居太子府貼身侍衛統領,轄制銅甲衛、銀甲衛和金甲衛,我多次打聽寧坡的過去,但幾乎沒人知道他的來歷,即便有些人知道一些,卻總是三緘其口,不敢多談。”
蒙兆附和道:“我這邊的情況也較為相似,寧坡的身份十分隱祕,但傳言他是百越族的叛逆,為太子殿下收攏,並獲得極大的信任和重用。”
頓了頓,蒙兆想了片刻,接著道:“百越族是人族與魂獸私通後誕下的雜種,與野獸為伍的蠻夷,歷來遭人族唾棄和鄙夷,他們也對人族恨之入骨,不束王道。然而,寧坡卻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寵信,依我看,他的過去必然十分驚人,叛逆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張克坼點了點頭,道:“以寧坡的年紀推算,即便他曾進入過冥王谷,只怕僅僅在外谷逗留過,對津谷和內谷並不瞭解,所以鰲龍號最終抵達的地點,應該在外谷。”
葉皓不置可否,道:“寧坡能在瞬息將數百頭魂魔反蠱惑,收為己用,憑藉如此厲害的本事闖蕩冥王谷,或許他曾去過更深處,見過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想起寧坡信手拈來般地收服魂魔的畫面,蒙兆和張克坼渾身一顫,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深深的畏懼。
蒙兆點頭,嘆道:“這種可能性非常之高,眼下我們本就應該做最壞的打算。”
“皓哥,有情況。”
突然,葉白石跑了過來,他的面容上帶著一抹驚色,抬起的手臂平直地指著鰲首前方。
葉皓當即站了起來,跳躍到鰲獸上,定睛望去,只見漆黑的霧氣裡,一盞孤燈搖搖晃晃地在忘川河面上明暗交替。
因為相距太遠,他只能看到一個拳頭大小的光源,像是沉落在河面上的星星一般,閃爍著隱約朦朧的光彩。
蒙兆和張克坼也跳到鰲首上,表情都是一僵。
他們抱著“忘川河上出現的東西絕對非常危險”這種先入為主的心理,一見到莫名的光源出現,自然是驚心惶恐,緊張地脊背發直。
“他麼的,天馬上就要亮了,卻在這時候節外生枝。”蒙兆一口唾沫噴進忘川河,如臨大敵般的全身汗毛倒豎。
“不管前面這東西是什麼,敢在忘川河裡亮著,絕對不好惹。”張克坼心頭一沉,他的手慢慢地摸向腰間的【貫石斧】。
鰲龍號速度極快,眨眼間,距離前方的光源不足百丈,而那光源看起來越來越明亮,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須臾,葉皓等人眯起眼睛,驀然看清楚那影子其實是一隻小船,那光源是掛在船帆上的一盞孔明燈。
“有人!”望見這一幕的眾人渾身一震。
葉皓想了想,瞳孔驟然一縮,驚疑道:“忘川河片物不載,木頭入水即沉,只怕除了像鰲龍號這種具備飛翔行空之能的戰艦,幾乎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橫渡此河,這小船兒大有古怪。”
“要不要通知寧坡?”蒙兆遲疑了一下,轉向葉皓,問道。
葉皓沉吟半響,搖頭道:“在等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了再說。”
片刻,鰲龍號戰艦以碾壓之勢,接近前方的小船,而眾人的視線也終於看清楚了船上的一切,只見一個人,身披蓑衣,躺在小船內,雙手交叉於胸前,沉睡正酣。
這個人的面容上罩著斗笠,故而大家都未能看到其廬山真面目。
一個人,一葉舟,隨波逐流。
眾人驚愕莫名,這一刻,竟然沒人認為船上的那個躺著睡覺的人其實是人。
這個世上,究竟誰敢孤身一人一舟,橫渡忘川河?
眾人相信,這樣的人絕對不存在。
也就在鰲龍號即將撞上小船的時候,漆黑的天幕以極快的速度亮了起來,天光傾瀉掃蕩,宛若升起的太陽就在忘川河的頭頂,把全部的光輝全部潑灑了下來。
不知不覺間,黎明走到了盡頭,迎來了新的一天。
葉皓神色微變,驚道:“鰲龍號行進到這個河段,霧氣突然變得稀薄了許多。”
正因為渾濁霧氣突然變得稀薄,所以顯得日光尤為充足,以致於眾人出現錯覺,覺得太陽把全部的光輝灑到了這裡。
鰲龍號勢不可擋地碾壓向小船兒,有人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驚呼。
濁浪高揚,小船兒傾覆。
下一瞬,它會被龐大的鰲龍號衝撞地粉碎,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葉皓瞳孔一凝,只見幾乎傾覆了八十度的小船兒卻始終沒有翻倒,而是踩著揚起的浪潮,隨著鰲龍號的推進而向前奔湧。
划行在浪尖上的船兒!
彷彿那船兒輕若一片翎羽。
眾人的呼吸全部停頓,目光瀰漫震駭。
“這太他麼的詭異了。”蒙兆倒吸一口涼氣,面白如紙,他斷然道:“我們必須稟告寧坡。”
葉皓點了點頭,道:“你去吧。”
說完,他走到鰲首邊緣,目視下方隨著浪潮起伏的小船兒,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啊!”張克坼發出急促的驚愕聲。
剛轉過身的蒙兆渾身一顫,呆立當場。
“皓哥!”葉白石衝到鰲首邊緣,沒有止住速度,差點一頭栽了下去,卻被葉絲雨拉了回來。
葉絲雨的表情顯得分外平靜,沉聲道:“不要驚慌,皓哥知道他在做什麼。”
儘管葉絲雨這樣說,但她的指尖微微發白,瞳孔深處也閃過一絲深深的擔憂,目光一瞬不瞬的追著葉皓降落的身影。
誰也沒料到,葉皓竟然會隻身跳下戰艦,他們最先感到是震驚,然後無不認為葉皓瘋了。
葉皓張開雙臂,在空中不斷調整降落的角度,強大的魂力湧動出來包裹住他的身體,使得周身颳起的如刀割般的銳風不至於傷害到他。
鰲龍號戰艦極為龐大,上下落差達數十丈高,葉皓的俯衝之勢極為凶猛,如果不出意外,他會直接砸穿過小船,一頭扎進忘川河裡。
然而,葉皓早有準備,降落到一半高時,他迅速凝練出鏈子刀,在空中一翻身,面朝天空,飛甩出刀刃。
刀刃直衝雲霄,飛刺到鰲首時驀然迴旋一圈,綁在了鰲首之上,而葉皓扯住鏈子再度翻轉過身,面朝下方的小船兒,以越來越慢的速度降落。
砰地一聲微微輕響!
葉皓的雙腳如同踩在白雪上一般輕柔,平穩的降落到了小船之上,面朝那位酣睡的詭異之人,微微一躬身道:“打擾了,敢問閣下貴姓。”
那人依舊酣睡,沒有任何反應和迴應。
葉皓也不在意,而是把目光轉向他處,他看了看船內,驀然視線一頓,不由得面色大變。
他看到船的一角豎立著一塊靈位,其上赫然寫著“賈神壇之靈位”。
賈神壇,前任“東吳八駿”首席,死於白九幽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