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誰之罪
一頭長著黑暗羽翼的魂魔,在空中盤桓一週,循著第一層散發出的光亮,嗖地衝到大洞邊緣,冷冷地窺視著下方。
也就在此時,一個人影轟然沖天躍起。
寧坡落到了甲板上,冰寒的目光凝視在那頭魂魔身上。
像是時間靜止了一般。
魂魔僵硬地頓在遠處,一動不動。
瞬息之後,它兀自抖顫了幾下,神情變得模模糊糊,像是剛從睡夢中甦醒,俄而猛地轉醒,一瞬不瞬地盯著寧坡,嗖地撲到了他的腳邊。
然後,在葉皓等人驚詫的注視下,這頭凶悍的魂魔親暱跪伏在寧坡面前,興奮地振動羽翼,舔著他的腳面,像是一條哈巴狗見到了主人一般,一味的討好,就差搖尾巴了。
“這……”甲板一隅,葉皓和蒙兆互看了一眼,瞳孔都是微微一縮。
寧坡目光掃蕩,但凡被他看上一眼的魂魔盡皆僵立當場,倏忽撲到他的腳邊,對他露出親暱討好之態,眨眼間,數百頭魂魔臣服在他面前。
“去吧!給我殺!”
寧坡淡淡的一揮手,跪伏在他的腳邊的魂魔們悍然散開,衝向掩殺過來的魂魔大軍,雙方撕扯一處,自相殘殺,那情形好似狗咬狗,讓人目瞪口呆。
而盤踞高空的三頭小修羅尖嘯連連,卻無力改變亂局。
“臥槽!”見到寧坡轉瞬間馴服魂魔,為己所用,葉皓驚得差點咬到了舌頭。
蒙兆同樣面色凝重,他似乎也是第一次見到寧坡施展如此厲害的一招,低語道:“魂魔擅長精神侵蝕,蠱惑人族,寧坡這個百越族的雜種,竟然能把魂魔給反蠱惑了,這太他麼的……”
一句話沒罵完,寧坡已將目光投向了蒙兆這邊。
蒙兆再度與葉皓相視了一眼,他苦笑了笑,急忙帶領眾人來到寧坡身邊,面容嚴肅的跪倒下來,朗聲道:“寧大人,您來的正好,吾等正打算與魂魔大軍同歸於盡,多虧了您出手,挽救了大家的性命。”
“哦?”寧坡輕輕地笑了笑,面容上讀不出一絲情緒,他的目光平淡而毫無壓力地從聯合軍的身上掠過,簡單地道:“你們,很不錯啊。”
與魂魔鏖戰半夜,到最後,大部分人居然還能保住性命,這豈能用不錯來形容,簡直是個奇蹟。
然而,寧坡的話落在眾人心裡,卻像是凜冬的風掃過,遍體通寒。
蒙兆輕咳一聲,**出裹在胸前的炸藥包,面容發白地道:“能為太子殿下和寧大人效力,是吾等的榮幸,理當視死如歸,絕無二話。”
身後的葉皓等人也紛紛撩起衣裳,露出綁在身上的炸藥包,鏗鏘有力地吼道:“視死如歸,絕無二話。”
這時候,封飛卿和六大隊全部登上了甲板,他們手持孔明燈,照亮了整個甲板。
而太子孫隼和葉冷霜等學子也相繼趕來,他們看著甲板上的大洞,怔怔不語,瞳孔都是緊緊地收縮著。
似乎,比起窺伺鰲龍號戰艦的萬千魂魔,那個大洞更具吸引力。
“這是怎麼回事?”
良久,太子孫隼倒吸一口涼氣,胸腹劇烈起伏地問道。
他的聲音充滿了巨大的怒氣,手指因為太過用力攥緊而發白。
蒙兆立即答道:“啟稟太子殿下,蒙兆帶領先鋒隊、張克坼帶領後援隊,在寧坡大人的指示下,共同守護鰲龍號安全,不料一入夜,大批魂魔來襲,我們與之陷入鏖戰,廝鬥半夜,堅持到精疲力竭。”
“屬下實力不濟,眼見大家被魂魔一一蠶食,卻無力挽回必敗的局面,而且,吾等之前接到寧坡大人‘死戰到底’的命令,這才決心以死效忠,將炸藥包綁在身上,衝入魂魔大軍中,與這些骯髒汙穢同歸於盡。”
“不料,在八位同僚以身殉國之後,接連產生的爆炸餘波太強,竟將甲板炸出了一個大洞,這,這……”蒙兆支吾了半天,有些不忍心的道出了葉皓之前對他講過的辯解詞,“這戰艦也忒不結實了,不會是偷工減料了吧?”
封飛卿面容上的青筋爆炸般的鼓了起來。
其他諸位學子和六大隊無不是表情怪異,心想蒙兆這廝真是無恥的沒有底線,把人家的戰艦給炸了一個大窟窿不說,居然還詆譭人家偷工減料,做工不良,是可忍孰不可忍。
葉冷霜淡淡地抬起眼眉,望向躲藏在聯合軍中的葉皓,葉皓如有感應,也向她望來。
二人目光微微一接觸便錯開。
葉冷霜冰雕的面孔沒有一絲表情,而葉皓垂下的面容閃過一絲得意。
“你們炸出的這個大洞,給戰艦造成的損失,至少是這個數。”封飛卿身後的一位威武的中年男子,豎起三根手指,怒不可遏地道。
說話的這人,正是鰲龍號戰艦的艦長封圻峻,鰲龍號戰艦對他而言就像是親生兒子、心頭肉,故而他是在場所有人中表露出最激動情緒的人。
蒙兆咂咂嘴,也豎起三個手指,面容上浮現茫然之色。
“三千萬青靈丹!”奉圻峻氣得渾身抖顫,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目露殺人凶光,彷彿恨不得將蒙兆等人活活掐死,“要想將這個大洞修復如初,至少要耗時一年之久,花費總造價的十分之一。”
眾人愕然,呼吸全部停頓。
“呃……”蒙兆瞪大了雙眼,顯然被這筆鉅額給嚇到了。
太子孫隼轉向封飛卿,面容上沒有一絲表情,沉聲道:“飛卿兄,眼下該怎麼辦?”
封飛卿沉默半響,忽地輕輕一笑,淡然道:“事已至此,追究誰的罪過都無用,好在鰲龍號戰艦隻是破損了甲板一隅,對整體影響不大,應該不會影響此次試煉。”
豪氣!太他麼豪氣了!
這艘鰲龍號是鑄器山莊為東吳國打造的第十四艘戰艦,尚未上交到朝廷手裡,換言之,它如今仍屬於鑄器山莊。
可是,蒙兆等人隸屬太子孫隼,也就是說毀掉甲板的是太子的屬下,如果鑄器山莊要索賠,自然要找冤大頭孫隼要這三千萬青靈丹的維修費。
伴隨著封飛卿風輕雲淡地一句話,代表鑄器山莊認了栽,誰的責任都不用追究。
因為,封飛卿根本就無法追究太子孫隼的罪過,就像是太子孫隼也無法追究蒙兆等人的罪過一樣。
畢竟,蒙兆等人身上裹著炸藥包,以死效忠,再加上滿地的殘肢斷臂,死的全是忠臣良將,灑的全是精忠熱血,太子孫隼無論如何也不能責罰他們,甚至不能對他們動怒。
在這件事上,太子孫隼和封無裁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
這時,魂魔大軍黑壓壓地撲殺上來。
寧坡只是馴服了數百頭魂魔,根本無法鬧騰太久,三頭小修羅也不是吃素的,立即派兵遣將將之剿滅,片刻後便再度掩殺向眾人。
太子孫隼不耐煩的,像是對著一群蒼蠅那麼憤怒而不屑的一揮袖袍。
此刻,太子孫隼身穿一襲華貴的紫紋長袍,一揮之下,舞動出一道紫色的光弧。
世界徒然震盪了一下。
那震盪不是顛簸,不是搖晃,而是整個空間因為被灌注了恐怖的魂力,不安的顫抖了一下。
紫色光弧橫貫天際,閃耀著不可磨滅的光輝,如同紫色的太陽焰火籠罩向萬千魂魔。
嘶嘶嘶,魂魔發出特有的尖銳哀鳴,冒著黑煙墜入忘川河,而在它們落到河面之前,統統化為灰燼消散一空。
鰲龍號戰艦方圓十丈範圍內,孔明燈光照能及的最遠處,所有的魂魔掃蕩一空,一頭也未留下。
深藏在高空的三頭小修羅發出驚恐的尖嘶,極速振動黑暗羽翼,逃向遠方,而在遠處窺伺鰲龍號戰艦的魂魔大軍也如同退潮般的隱沒逃遁。
蒙兆和葉皓等人鏖戰半夜,殺之不盡的魂魔大軍,在太子孫隼的一揮之下,潰然慘敗,落荒而逃。
眾人神情震撼,許多人的下巴掉了下來。
太子孫隼隨意地像是做了一件如同呼吸眨眼一般簡單而容易的小事,他轉頭看了寧坡一眼,道:“儘快將這些忠臣遺骸收斂,務必帶回建鄴城厚葬,還有,本宮不想鰲龍號繼續遭受任何損傷了。”
寧坡躬身一拜,道:“遵命。”
轉向眾位學子,太子孫隼笑了笑,表情分外輕鬆地道:“諸位,剛才只是幾個糊塗屬下胡鬧了一場,沒什麼大事,大家暫且回去休息,養足精神,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要抵達冥王谷了。”
眾位學子相視一笑,當即告退,返回第二層。
轉眼間,甲板上,只剩下寧坡、六大隊和蒙兆的聯合軍。
而整個甲板,也隨著眾位學子的離去,頓時變得死寂森森。
蒙兆等人大氣不敢喘,垂首跪在原地,過了片刻,寧坡也沒有叫他們起身的意思。
“蒙兆,張克坼,你們儘快將甲板收拾乾淨,還有,如果在遇到魂魔大軍,如果有一頭魂魔透過那個洞闖入第一層,我便把你們全部處死。”
良久,寧坡用十分平靜的語氣道。
“……是!”蒙兆和張克坼渾身一震,呆滯了一瞬後,恭聲答道。
很顯然,他們都沒料到,寧坡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了眾人。
寧坡轉身離開,六大隊緊隨其後。
回到第一層,俞達虯按耐不住,第一個開口道:“這幫人真他麼瘋了,居然把炸藥綁在身上玩自爆。”
他首先感到的是不可置信。
葉青陽皺著眉頭,心情極度鬱悶,不解道:“甲板上的孔明燈突然全部被破壞了,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哈哈……”
突然,寧坡大笑起來。
隨著他的笑聲展延開來,無法形容的森寒在他的瞳孔裡不斷凝聚,“破壞掉孔明燈的正是蒙兆他們自己,而綁在他們身上的炸藥也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可是,我親眼看到有人自爆了呀。”俞達虯瞪圓了雙眼,驚愕不已。
“笨蛋,自爆的只是死人的屍體,他們用了之前戰死之人的屍體。”寧坡目光凜冽地道:“他們在做戲,踩著他人的屍體為自己爭命。”
六大隊首領和俞達虯心頭一顫,神色無比震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