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只一頭
傳說,【貫石斧】斧柄上的暗色血紋原本是一尺十寸。
【貫石斧】每吸走使用者體內一成精血,暗色血紋便會亮起一寸,而一尺十寸意味著【貫石斧】抽乾使用者體內所有的精血,使用者必死無疑。
正因為【貫石斧】的嗜血凶性太過厲害,故而玄魂境魂師很少選擇凝練【貫石斧】作為自己的專屬名器,即便是凝練出了它,也只會選擇凝練出非完全體的【貫石斧】。
一般而言,非完全體【貫石斧】的暗色血紋以五寸為最佳,即使用者最大限度的只犧牲掉體內五成精血,不至於危急性命和損失太多精血導致境界跌落。
張克坼的確是一位自負驕傲的才子,別人只敢凝練出五寸血紋【貫石斧】,他卻敢凝練出九寸血紋【貫石斧】,拼命的時候也常常展露出令人畏懼的瘋狂,不可理喻之極。
寧坡曾這樣評價他:“自負自傲,有勇無謀,成敗不在其心,而在其瘋狂。”
換言之,張克坼展露的實力取決於他某一時刻的心情究竟有多麼瘋狂。
此時此刻,被魂魔大軍摧殘了一個多時辰的張克坼,盛怒不已,他的瞳孔已被瘋狂埋沒,雙臂微微顫抖,九寸血紋【貫石斧】已然亮起了六寸。
“啊!”
那是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那是一腔沸騰的精血,盡數寄託在兩把銀色大斧上,化作貫穿一切的憤怒。
猶如華麗的舞姿,張克坼展開雙臂,原地旋轉一週,在不容間隙的瞬間,將兩把盛放血光的銀色大斧拋向了高空,動如驚雷,勢如破竹。
那血光化作一道絢麗的紅色光弧,以貫穿天空的氣勢,殺向魂魔大軍的密集深處,第一把大斧破開前路,將沿途阻擋的低階魂魔盡數抹殺,第二把大斧再無阻攔,緊隨其後,直破雲霄。
風雲湧動,宛若煙花升空。
整個世界在那道血弧面前,徒然靜止了一息。
眾人忍不住仰起頭,望著兩把血色大斧,面容上無不是浮現出巨大的震驚,呼吸全部停頓,即便是撲殺中的魂魔也是驚駭著驀然頓住,視線隨著升空的血光移動。
置身風暴中心的小修羅似乎沒料到張克坼會徒然出手襲殺它,尖銳的嘶吼了一聲,斗然探出魔鬼般的利爪,抓向第一把大斧,而隨著血光欺身到它面前,眾人終於看清楚了這頭小修羅的樣貌。
這頭小修羅頭生羊角,身材臃腫肥大,像是五百斤的大胖子,背後長著巨大的黑暗羽翼,怪物般的醜陋面孔十分可憎可怖,一對血色眸子散發著凶煞的光芒,震懾人心。
利爪猛然抓住第一把血色大斧,小修羅的面容微微露出人性化的譏諷,利爪徒然用力,轟的一聲巨響,血色大斧猶如冰雕成一般的,碎為齏粉。
下方的眾人心頭齊齊一沉,面容上浮現驚恐震駭之色。
然而,看到小修羅再度探出利爪抓向第二把血色大斧的張克坼,卻是露出詭異的冷笑,低語道:“去死吧。”
一聲尖銳的爆響便在下一瞬波盪開來。
第二把血光大斧以雷霆之勢切入小修羅的利爪,沿著它的手臂一直劈砍下去,直接從它的肩膀貫穿而過。
小修羅的胸前頓時出現一個巨大的空洞,半個肩膀被徹底轟散,它醜陋的面孔上浮現出不可置信之色,龐大的肥胖身軀猶如斷線風箏,墜入之下,砰地掉進忘川河,浪翻一打,便消失不見。
周遭的魂魔驟然大亂起來,再無之前的有組織的攻伐之勢。
“殺!”見機不可失,葉皓旋即大吼一聲,將震撼失神的眾人驚醒。
下一剎那,聯合軍士氣大振,眾人像是打了雞血一般,膽氣倍增,不知疲倦的瘋狂攻殺周圍的魂魔。
長矛、箭雨,閃動著冰冷的寒光,絢麗的鋒機,仿若亡靈的送葬曲,無情地誅殺向魂魔,轉瞬間,壓抑在三角陣列周圍的魂魔少了許多。
這是此前蒙兆和葉皓都未曾料到的局面。
而在施展出驚世襲殺之後,張克坼紅暈的面容霎時變得格外慘白,他近乎虛脫地退到了長矛隊後面,吞下一粒晶黃色的丹藥,調息粗重的喘息,一時間,再無參加戰鬥。
不過,魂魔大軍失去指揮,已然大亂,在三角陣列面前不堪一擊,即便沒有張克坼這名精銳在前,長矛隊和弓箭手對付它們綽綽有餘。
故而,張克坼完全可以不用參戰,只需專心調息便可,他的嘴角隱隱揚起一個傲然的弧度,胸中的鬱悶盡數掃光。
“小心!”也就在這時,葉皓斗然大喝一聲。
張克坼心頭一顫,幾乎是出於無數次生死經驗養成的本能,他下意識地身子一矮,而在他蹲下去之前,肩頭一大塊血肉凌空離體,鮮血飛濺,灑向高空。
尖銳的痛楚,讓張克坼幾欲昏厥,他的目光一掃,頓時面如死灰。
只見他身旁的四名弓箭手全部被拖拽到了高空,轉眼間,被漆黑恐怖的利爪撕碎,血如泉湧,噴散出一片片血霧。
那血霧在孔明燈的拂照下,仿若一珠珠晶瑩的血玉,透著迷人的色澤,掉落進張克坼驚恐欲絕的眼眸裡。
自負之人最大的弱點便是一旦怒氣和傲氣洩了,其心脆弱不堪,就連普通人都不如,此時虛弱到失去力量的張克坼,便是如此。
他一屁股癱坐在地,驚恐地渾身抖顫,望著空中的三個巨大的黑影,惶恐萬分。
隨著張克坼一角驟發驚變,三角陣列的一角像是崩潰一般的大亂起來,而陣腳越是混亂,陣法爆發出的戰鬥力也就越弱,須臾間,接連有人犧牲。
“大家小心,又出現三頭小修羅。”蒙兆面色森寒,焦急的吼道,“不要驚慌,穩住陣腳。”
可是,三角陣列中的張克坼這一角,亂勢已成,根本就不是蒙兆喊一嗓子就能立即發生奇蹟,然而,有時候,奇蹟的確是可以發生的,只要時刻做好準備。
一顆白色棋子轟然衝出,盛放絕美的五色光華,飛旋著升空,來到了第三個頂點,眾多撲殺過來的魂魔,一進入五色光華籠罩的區域,頓時渾身冒出黑煙,驚恐著逃竄驚退。
只是一瞬間,盤踞第三角的魂魔盡數被驅散,第三角也霎時出現了偌大一片空地,竟無一頭魂魔膽敢僭越。
縱然是盤旋在頭頂的三頭小修羅,似乎也十分忌憚白色棋子的五色光華,沒有繼續俯衝下來,收割眾人的小命。
葉絲雨坦然走出,她毅然走到了最前方,代替張克坼成為第三頂點的精銳,聲音溫柔卻無比強大地道:“不必驚慌,有我在,魂魔傷害不了你們。”
在葉絲雨的身後,馮氏三鷹相視苦笑一笑,也站了出來,朗聲道:“大家不必驚慌,只要我們堅守不出,魂魔奈何不得我們。”
張克坼看著眾人驚恐的表情一點一點的消去,亂掉的陣列重新有了章法,與魂魔再度形成對峙之勢,犧牲不再出現,一時間百感交集,悔恨不已。
此刻,張克坼終於明白了葉皓之前的那番談話的意思。
“三角陣列不在於傷敵,主在防禦,我們需要做好與魂魔打持久戰的準備,三個頂點的人作為精銳,務必做到堅守不出,不給魂魔任何可乘之機。”
耳邊迴盪著葉皓的聲音,張克坼的心中劃過尖銳的悔意,暗想如果不是我自作主張,襲殺小修羅,便不會引來三頭小修羅,害死了這麼多人。
驀然,張克坼抬起頭,凝神望著身材曼妙玲瓏的葉絲雨,以及站在她身後的馮氏三鷹,他突然想起,這四個人是葉皓專門分在他的陣列的成員。
“難道,他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張克坼猛地轉向葉皓,心頭閃過更大的震駭,他的手像是秋風中的殘葉抖顫不休。
恰在這時,馮鎮先走到了張克坼身邊,嘆了一口氣,笑著從懷裡逃出一顆【六歲黃桃】,道:“老弟,不必灰心,吃了這顆藥桃,趕緊調理好傷勢,大夥還需要你來指揮呢。”
張克坼看著馮鎮先遞來的藥桃,並沒有立即接下,他遲疑著問道:“是葉皓叫你給我的麼?”
馮鎮先笑而不語。
張克坼沉吟半響,接過【六歲黃桃】,一口吞下,盤坐下來,專心療傷,他的表情如同籠罩在變換光影裡,湧現出自信迴歸的強大色彩。
俞達虯把看到的一幕幕全部稟告給了寧坡,道:“大人料事如神,果真如您所說,張克坼這個蠢貨竟然放棄守著防禦陣型,主動出擊,他的自負著實害死了不少人啊。”
寧坡沒有一絲驚訝,只是淡淡的一挑眉,問道:“現在,代替張克坼成為第三角精銳的人是誰?”
俞達虯舔了舔嘴脣,眼中閃過**邪之色,猥瑣的吞嚥著口水道:“葉家三小姐葉冷霜的貼身女僕葉絲雨,她以‘五色補天石’為基材,凝練了一對黑白棋子,那白色棋子對魂魔有極大的剋制奇效。”
寧坡沉吟半響,澄澈的目光看穿一切,道:“若是如此,他們大約能扛到夜半時分,到那時,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轉過頭,對六大隊首領道:“你們去做好戰鬥的準備吧,如果他們膽敢攻擊入口,格殺勿論。”
六大隊首領渾身一顫,目露凶光,恭聲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