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病了,肅王更忙了,但卻沒有對皇帝表示任何的關切之情,瞧瞧人家太子,鞍前馬後伺候得周到得不得了呢,嘖嘖,她家王爺都被比到天邊去了。
肅王沒表示舒然可不能沒行動,她以夫妻兩的名義寫了表,訴說兩人對皇帝的關切之情,還說肅王擔憂得人都瘦了一圈,只恨不能床前盡孝。她還特意找人潤色了一下,自己讀者都被感動了,雖然明眼人都知道這只是表面工作,可誰也不敢說你肅王這是假情假意不是?
面子工程嘛當然要做好,省得以後被人揪小辮子,肅王不願意做,那就她來。
“王妃,您看這塊布料怎麼樣?”蘭簾把一塊紫色暗紋的料子捧到她跟前。
她正在挑料子給肅王做衣裳,見這塊料子色澤暗斂卻不黯淡,十分配得上肅王的氣勢,便點點頭,“就它了。”然後又挑了一塊和它很搭的料子做腰帶。
“娘娘,方恩來了。”蘭屏掩脣走進來,先是看了蘭簾一眼,眉眼間皆是笑意,“王爺送了東西過來呢。”
“哦?”舒然也看了蘭簾一眼,小妮子咬著脣不說話,“讓他進來吧。”
方恩是方年救下的,當時還是一個小孩兒,在戰火中餓得快死了,方年將他救下後見他為人憨厚,自己又膝下無子,便把他收為養子,以後好有個燒紙錢的人。
方恩今年也十七了,黑黝黝的一個大塊頭,笑起來一口大白牙,“王妃,這是王爺新得的一些上好的玉料原石,讓小的送來給王妃,讓王妃打首飾的。”方恩進了屋,也沒有四處亂看,哪怕他喜歡的蘭簾就在旁邊他也躬著身子,目光只盯著腳尖,把那匣子舉過頭頂。
“王妃快看看。”蘭屏接過匣子遞給舒然,舒然開啟隨意看了一下,肅王給她的東西多得她都記不住,只是這幾樣原石卻讓她一下就喜歡上了,她拿在手心把玩了一陣,才放下對方恩說道:“聽說你是方管家從戰火中救下的?”
方恩見王妃垂詢,腰彎得更深了,“回王妃,是。”
瞧瞧,果真是老實人,若是別人此時恐怕都要多說幾句感恩的話呢,他就一個是字。不過舒然也知道他對方年是極為孝順的。
“家中親人可有尋到?”方年以前也幫他尋過親人,只是沒有結果,不知道如今怎麼樣了。
“還未,”方恩想想覺得這話不準確,又說了一句,“不打算尋了。”多餘的解釋卻是一句也沒有,蘭簾氣得在一旁暗暗瞪他,可惜他看不到。
“如此,那便好好在府中當差吧,好好孝順方管家。”
“是。”方恩認真地點點頭。
“蘭簾,去把我剛做的糕點裝兩盒給方恩,一盒送到王爺那,一盒給方管家送去。”舒然看看一旁瞪得眼睛快抽了的蘭簾一眼說道。
“是。”蘭簾行了禮,也不等方恩,便自個兒出去了,方恩規規矩矩行了禮,才不急不緩地跟出去。
“這兩冤家。”蘭屏掩脣一笑,“也只有方恩這樣的能處處讓著她,不與她計較了。”
舒然撫著桌上的料子,微微一笑,“是個老實的,只是不知道對蘭簾上心到什麼程度,蘭簾這丫頭的心思又是如何?”
蘭屏在一旁幫她把料子整理好,說道:“奴婢瞧著有戲。”
舒然看著她那一臉看好戲的樣子,忍不住戳戳她的腦袋:“那你呢?你們倆年紀也不小了,是該嫁人的時候了,你又是個什麼章程?”
蘭屏倒是沒有羞澀,坦然地說道:“還沒什麼章程呢,這事啊,隨緣吧,時候到了奴婢自然會和王妃求恩典,王妃到時候別心疼嫁妝就好了。”
“好啊,到時候一定讓你風風光光嫁出去。”這兩個丫鬟都是從小跟著她的,家裡沒有親人了,她就是她們的依靠。
“那奴婢可得多往王妃私庫裡轉轉,看上什麼好東西了就記下,到時候向王妃討要。”蘭屏笑盈盈地說道。
“行,你可得睜大眼睛挑了。”舒然也笑了,與她們說笑一會兒卻又有些累了,她揉了揉額頭,“好了,我休息一下,你也先下去吧。”
蘭屏知道舒然這幾日精神不大好,總是容易困,想著等會兒等她休息好一定要請岐老來看看,可不能生病了,上回王妃生病,王爺那臉色可難看了,“奴婢伺候你吧。”
蘭屏剛扶著舒然來到床邊坐下,就見蘭簾挑簾走了進來,有些不快地說道:“王妃,外面綠四美人求見。”
“王妃正要休息呢。”蘭屏說道。
“我和她說了,往常王妃都是這個時候休息的,讓她等等,可她硬是說有急事,我瞧著她當真焦急,便來告訴王妃了。”蘭簾也不想打擾王妃休息,只是綠四美人跟別的美人有些不同,所以她才跑這一趟。
舒然心下了然,想必是她已經想通,抑或是有了什麼發現吧。
“那就見她一見吧。”舒然扶著蘭屏的手起來,卻忽然間腳下一軟,頭腦哄地一聲,兩眼發黑,身子直直往地上倒去。
“王妃!”蘭屏和蘭簾嚇了一跳,急忙架住她,“王妃,王妃你沒事吧?”
舒然緊緊抓著蘭屏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恢復過來,“沒、沒事……扶我坐會兒……”
“誒,您上床歇著吧,蘭簾快去叫岐老來!”蘭屏急急說道,然後扶著舒然躺下。
“誒!”蘭簾應了一聲就匆匆往外跑去。
舒然躺在**閉目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想想自己推遲的月事,又想想這幾日的狀態,心裡隱隱有了猜測,卻不敢肯定。她雙手輕輕覆上小腹,心裡忽然間有一股暖流竄過,希望……這是真的才好。
蘭屏看著舒然嘴角露出的一絲笑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裡著急,卻又毫無辦法,“這蘭簾怎麼這麼慢!”
舒然輕笑一聲,“不是她慢,是岐老慢。”那麼老的人了,能不慢麼?
她正說著,卻聽見外面想起一疊地問安聲,再聽到那腳步聲,便知道是趙寧川來了,果然見簾子猛地被掀起,趙寧川面色焦急,幾大步就走了過來,蘭屏連忙讓到一邊去。
“怎麼回事?怎麼會忽然暈倒?”他的心跳還有些急,回來的半路上遇到蘭簾,就聽她說王妃暈倒了,嚇得他抬腳就往這裡飛奔,此時見人是醒著的,心裡才鬆了氣。
“哪有暈倒?就只是暈了一下而已,”舒然反握住他有些冰冷的手,拉進被窩裡捂著,“沒什麼大礙的,不用擔心。”
趙寧川摸摸她的額頭,見溫度正常,才放下心來,轉頭向蘭屏喝道:“你們是怎麼伺候的?”這頭暈可不會是短時間造成的,必定有平時的疏忽。
“奴婢知錯!”蘭屏跪下來,她心裡也在責怪自己,王妃這幾日怠倦,自己居然沒去叫大夫來,是自己的失職,“奴婢甘願受罰!”
舒然捏捏趙寧川的手,說道:“不關……”
“閉嘴!”趙寧川心裡氣她不好好照顧自己,又有些覺得自己這幾日也是疏忽了她,此時心裡不好過,語氣就有些不好,“你都這樣了,還管這些?”
舒然撇撇嘴,也不去與他爭辯了,只等著岐老來,希望能有個好訊息。
岐老幾乎是被蘭簾拖著來的,頭髮衣裳都有些凌亂了,嘴裡罵罵咧咧,“你這丫頭,好不知道尊老,這把骨頭散了,誰給你家王妃看病?”
“少羅嗦!”趙寧川一喝,岐老立馬乖乖的了,拿著手墊走到床前,認認真真把起脈來。
岐老的表情很生動,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挑眉,還換了兩隻手,來來回回把了整整一刻鐘,舒然被他弄得心裡七上八下地,趙寧川也是眉頭緊鎖,想著舒然難道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哎……”岐老嘆了一口氣,收了手,原本想戲弄一下肅王殿下,可一想到後果,就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別的不說,光那些藥材肯定就沒人替自己蒐羅了,當下起身朝兩人一揖,“恭喜王爺、王妃,王妃這是有喜了!”
一室寂靜。
舒然是得到肯定訊息,心裡激動,一下子說不出話來,而趙寧川和屋裡的丫鬟都是沒有反應過來。
岐老難得跟人一本正經道個喜,卻是這樣沒人捧場,心裡很不爽快,臉也拉了下來。
“你……你說什麼?”趙寧川難得呆愣,眨眨眼,又問了一遍。
果真要當爹的人都是傻瓜,岐老腹誹一句,還是說道:“王妃有喜了!”
丫鬟們終於反應過來,別的丫鬟還好,蘭屏、蘭簾都驚喜得跳了起來,“王妃有喜了!王妃有喜了!”兩人激動得不行,王爺王妃成親也不短了,這肚子一直沒動靜,她和蘭簾都私下擔憂過,如今竟有了這樣的好訊息!
趙寧川還是有些呆呆的,直到舒然的手握住他,他才回過神,呆呆地望著舒然,像一個孩童一樣不知所措。
“王爺,我們……有孩兒了,”舒然只覺得自己似乎置身於溫熱的泉水中一般,那種感覺即是激動,又是幸福,“您不開心麼?”雖然知道他是被驚傻了,但還是問道。
“有、有孩兒了?”趙寧川的手有些顫抖,不敢肯定地問道。
“是,我們有孩兒了。”
“我們有孩兒了?”
“嗯,您要當爹了。”
趙寧川一時間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過了好久,才緩緩把頭靠在了舒然的小腹上,似乎那裡有著源源不斷的能量一般。
丫鬟們都退了出去,舒然輕輕扶著他的頭,直到手中傳來一絲溼意,低頭一看,卻是被子上氤氳出了一圈水跡。
他……哭了?
舒然的手一頓,心中泛起一絲疼惜,眼裡也有了淚花。
過了好一會兒,趙寧川才抬起頭,第一件事就是對著外面喊道:“來人,傳令下去,府中所有人月例翻倍!”
作者有話要說:要當爹的人都是傻子,肅王殿下你個傻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