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笑著笑著就哭了
陳曉的坦白讓我覺得恍然,雖然我們算不上是那種特別要好的朋友,卻也是同學一場,我還記得她是個愛笑的女孩,屬於那種特別招人喜歡的女孩。但歲月滄桑,她就在我面前點了一支香菸。
成都如詩畫的夜色,我跟陳曉像是個汙點走在街上。不知是她陪伴我,還是我在可憐她,兩個人就默不作聲的走著。
“真沒想到,你們分手了。”街燈下,她的影子拉的老長。
“嗯,我也希望是假的。”我敞開心扉的苦笑。
“我也沒想到唐舟會變那樣。”她說。
“沒什麼。”我倒是隨意的搖頭笑了笑。
唐舟今天的所作所為確實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我並未放在心上,唯一感到不適應的就是他對童薇的殷勤。
“你倒是看得開。”陳曉吸了口香菸說道。
“我看了陳曉一眼,吸了口煙無奈的說道:“不看得開又能怎樣,什麼也改變不了,倒不如讓自己好過點。”
面對我的坦誠,陳曉點頭說道:“說的好有道理。”
我笑著說道:“你呢?這兩年怎麼樣?”
陳曉一隻手抱在懷裡,一隻手吸著煙說道:“畢業那時候還好點,試了幾個戲份,當時還跟幾個朋友炫耀。結果這些年過去了,我連配角都算不上。”
陳曉望著前方的路燈,眼睛閃爍著一種叫做苦澀的光芒。
“咋倆倒是有點惺惺相惜了,我是提名副主任,結果一落千丈。”我自嘲的笑了笑。
……
夜色下,我跟陳曉沒有再說話。我們吸著煙,我們相互沉默,在千絲萬縷中,似乎找不到一丁點方向。
小旅店門口,陳曉停下了腳步。我打量了下這個地下室改裝的旅店,倒也不新奇的問她:“這是住的地方嗎?”
陳曉點頭:“是,二十塊一宿。便宜吧。”
我想了下說道:“趁年輕,找份工作吧。”
她卻嫣然的笑著說道:“走了十年的路,捨不得。”
我猶豫了下,卻沒有繼續阻止,而後想了想說道:“明天就回去嗎?”
她點頭:“嗯,回橫店起碼有盒飯。”而後朝我揮了揮手笑著說道:“拜拜,等我出名了,請你吃大餐。”
我笑著說道:“那感情好啊,這樣吧,明天留一天,我請你吃大餐。”
她心酸的搖頭說道:“丁秋,謝謝你陪我說說話。”
小旅店不大,閃爍的紅與綠兩種顏色的牌匾立在臺階旁,我是看著陳曉走下去的,我很想去幫幫她,哪怕是開導她,讓她明白這個世界並不只是付出了就會有回報這個道理。
然而現實百態告訴我,我真的無能為力。
牌匾的燈還在閃爍,陳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我的視線裡,而後我扔掉了手中的菸頭,又摸出了一支點上。
……
離開了小旅店,我在附近的天橋上逗留,望著橋下川流不息的車輛,整個人變得特茫然。氤氳裡,我似乎奔向了未來,可未來又在哪裡?我更加恍惚。
也不知怎麼了,走這麼會路,總會想起上學那會陳曉的笑容。記憶裡她笑的燦爛,笑的陽光,就是這麼一個愛笑的女孩,卻被生活折騰的遍體鱗傷。我沒當過演員,不知道龍套有多苦,但我卻能從陳曉的苦澀中體會到那種痛苦與不甘。
而後我聯想到了童薇,我在想她是否也經歷過陳曉的痛苦?思來想去,我似乎陷入了死迴圈,不斷的替童薇擔心,又發現童薇早已經不是陳曉是個龍套了,在苦笑中,我打車回去了。
……
又是一個掙扎的夜,卻也是個意外的夜。
出租屋內,我驚奇的望著藍婭,從我住進出租屋,已經忘記這是她第幾次出現了。
“你喝酒了?”藍婭問我。
“嗯,喝了點。”我換上了脫鞋。
“哦。”藍婭抿著嘴,有些失落。
“想吃紅燒肉了?”我將皮包扔到了沙發上問她。
“那倒不是,就是餓肚子了。”她說。
喝了酒反應慢半拍,而後我忽然盯著她說道:“不對啊,你好像天天來?”
藍婭似乎有那麼一點慌張,接著衝我搖頭說道:“你一定記錯了。”
我坐在沙發上在那擺弄著手指頭算道:“肯定沒記錯,週一你說吃蒜薹肉,週二是餃子,週三是土豆片肉,週四…”
我恍然大悟道:“不會是見clen那天你就開始算計我了吧?”
藍婭臉突然有些微紅,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我不得不多打量她兩眼,真想看透這個女人。
“就,就算是了,你要怎麼吧?是不是要打我啊!”她居然耍賴了。
我盯著她了半天,又有些迷糊道:“為什麼你總讓我打你啊!”
她又很小心的說道:“你不會真的要打我吧?”
我糾結道:“我為什麼要打你啊?”
她咳嗦了兩聲說道:“因為你有打人的前例啊,我可聽說了,你上次開除就是因為打人。”
我哭笑不得道:“那也不見得我就是個暴力狂吧?”
她搖頭說道:“誰說得準。”
我笑著說道:“那你還敢用我?”
她攤手道:“關鍵看中了你的能力。我這新公司,哪個冤大頭會來。”
面對她的直白,我覺得特別好笑,這個外表冷豔的女人,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正如她說的那樣,哪個冤大頭願意去個沒有前途的新公司,哪怕是我,都是因為幾十次碰壁無奈才聯絡的她。
然後我忽然捋順了思路,我被重用只是個意外,她其實在處處防備著我,又想起了那些天她的所做所為所說的話,我這才感覺到她的每句話都是點我,表面意思就是:你要乖乖的聽話。
我忍不住笑了,在那不斷的笑,她驚奇的打量著我,我卻當著她的面笑出了眼淚,而後樂極生悲,仰臥在沙發上。
“丁秋,你沒事吧?”藍婭小心的湊過來問我。
我沒有說話,只是想哭一場。
“你別多想,我就是蹭個飯,我吃不習慣外賣,自己也不會做。那天吃了你做的飯,我覺得特別好吃。”她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說話的語氣很溫柔。
而我呢?笑著笑著藉著酒勁就哭了,只是在用手臂遮掩著雙眼,不希望被她看到。
幾秒鐘的沉默,我忽然感覺身體上一陣的柔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