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句點
電話裡康佳對我的不理會來勢洶洶，我習以為常，淡定的擼了一丸糖油果子，外焦裡嫩，吃的爽口。
“吃晚飯呢！”我心不在焉。
“你剛吃晚飯？”她問。
“嗯。”我回了個字。
“吃的啥呀？”她問我。
“糖油果子跟甜水麵…”習慣了她的刨根問底，索性回了句。
“嘻嘻，我也沒吃呢，正好我在學校附近，我去找你。”她說。
“別找了，網咖倒閉了，我換地方了。”同筷子粗的麵條，撒著紅油，麻醬，我稍微攪拌了下，便咬斷了一根放進了嘴裡。
這就是甜水麵，成都的特色小吃，嚼勁十足。
“怎麼說倒閉就倒閉了…”康佳嘟囔。
“這不很正常嗎？人還說死就死了呢！”我說。
“哎丁秋，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會哭嗎？”她突然問我。
“滾蛋，有事沒事，沒事掛了，說什麼喪氣話！”我有些煩躁，來自康佳的煩躁。
“有事…”她猶豫了下回我。
“什麼事！”我說。
“姑娘寂寞，夜半不得入睡，明日又將復明日，望有人排憂解難，君若願意，小女以身相伴！”
“說人話！”我臉都黑了。
“我想陪你起床…”
徐志摩！這起碼是徐志摩優雅！
忽然覺得特寂寞，猶豫了片刻，還是將我的地址發了過去。
……
川大歷史悠久，建築獨具一格。
走在學校附近的街頭，看著那些假期歸來甜膩的青年男女，忽然有種隔世的惆悵，我覺得路燈下塵封著一個人，他反覆的在時間長河裡重複著這個畫面，而我們，是那路燈下的影子。
“丁秋…”有人叫了我的名字，我這才回過神瞧了一眼。
康佳仍然老樣子，得體的著裝，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但在我眼裡，她卻是另一番模樣，一個摘掉眼鏡，散發過肩的美女，而這個美女，是沒有遮攔的那種。
“你不說半個小時嗎？”我看了下表，從八點半等到了十點多。
“哎呀？這表…女孩子送的吧！”她湊近我，拉住了我的左手。
莫名的心緒，我拿開了她的手說道：“大驚小怪，喜歡我的人那麼多，送我表不正常。”
康佳撅了噘嘴，臉色不好的說道：“別提了，大晚上的讓我去接人。”
我隨口問了句：“誰？”
康佳愣住了，語塞。
本來隨意問的，可她這麼一停頓，我就又追問了句：“我認識？不會是鄭文吧？就算是鄭文，也沒什麼吧！”
康佳猶豫了下，但還是開口說道：“唐笑。”
提到唐笑，我下意識的去攥緊拳頭。康佳拉了拉我的胳膊，看了她一眼，我順手抽出了一根菸點上。
上大學的那會，我們寢室有出了兩名人，窮鬼唐舟，富二代唐笑，因為都姓唐，又因為彼此之間的差距，所以分別有了外號，唐舟叫唐一窮，唐笑叫唐二富，至於老三，是那個去天竺取經的和尚。有人說他們三個拜把子了，因為月光寶盒，也有人說前世因果，所以有了唐一唐二，但眾所周知，都是些調侃的話。
唐笑不喜歡唐舟，他總覺得唐舟人窮性格苟，而唐舟也不喜歡唐笑，按照他的話來說唐笑是個我行我素的人，至於大學那會，我分別跟他們倆的關係都不錯，兩人也沒因此而擠兌我。
那時候我跟唐笑的關係更近些，因為唐笑很對我的性格，他屬於那種**不羈，自然灑脫的人，而唐舟恰恰相反，他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窮，那種恨不得告訴別人遠離我，我沒錢，即便是我，也有些反感。
我與唐笑的矛盾歸根結底還是來自童薇，再一次酒後他吐了真言，他說他喜歡童薇。那時候我認為我跟童薇的感情堅不可摧，我們因此大打出手，我們在酒桌上打的難解難分，眾人拉都拉不住，唐笑喜歡健身，最後我敗在了體力上。
後來唐笑也沒怎麼動手，只是象徵性的打了我兩拳，嘲笑我說我跟童薇的感情脆的跟紙一樣，我嘗試著絕地反擊，卻是被眾人拉住了，當時康佳也在場。
再後來就是副主任提名的事，本來鄭文年後升遷，我這個副主任板子釘釘子的事，結果第二天提名裡突然多了唐笑，也是那天鄭文找我談話，她的意思很明顯，要麼放棄童薇，要麼滾蛋。
那天我沒給她任何答覆，只是連續去酒吧喝了好多天悶酒，我覺得不當那個副主任也沒什麼，安心的在臺裡幹幾年攢點資本前自己做點什麼，所以這件事也沒告訴童薇，我不希望她為我擔心。我以為自己想通了，然而十天過後，事情卻發酵了。
鄭文讓我難堪，連續的難堪，我忍耐，依舊忍耐，終於在一次會議上矛盾完全爆發了。
我不知道鄭文為什麼會說出那些話，難聽入耳，我記得有人說過，她可是名校畢業，留過學，見多識廣，榮譽加身，而且她年後的升遷，也是臺裡首例不過兩年從副主任跨兩個層次升職的女性，她要升遷的主任，比我們部門主任還要大一級。
就是這樣的女人，她當著眾人的面指桑罵槐的說：有些人啊，就是太年輕。重點培養你，居然被個女人捆綁了手腳，我就不明白了，什麼樣的女人值十年，柳如是？蘇小小？李師師？陳圓圓？
眾人憋不住的笑，就算不知道柳如是，蘇小小，李師師，可陳圓圓是誰？恐怕誰都明白。
她含沙射影童薇是娼妓。
我爆發了，當著眾人的面爆發了，我沉默的繞過了眾人走到了她面前，多年的職業素質，她從容的面對著我，或許她從未想過我會扇出那一巴掌。
……
“你沒事吧，丁秋。”康佳拉著我的胳膊晃動了很久，我這才從過往的思緒中跳出，而後吸了口煙，衝著康佳搖了搖頭。
“我們不提他了，你在這附近住嗎？”康佳轉移了話題。
“起碼唐笑驗證了一件事，一無所有的我，留不住童薇。”我再次開口，像是在對康佳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更多的是對所發生的逗號，劃上了個句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