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西裝下的卑微
記憶如同潮水打來，我來不及去閃躲，康佳在桌子下面用力的掐了下我的大腿，她想掐醒我，想繼續為我辯解，我承認再次見到童薇我凌亂了，可我不想讓另一個女人替我承擔，特別是康佳。
桌子下面，我拉住了康佳的手，她下意識的去掙扎，並忽然看向了我，我衝她笑了笑，她的手從用力去掐我，漸漸的安撫下來，最後乾脆放在了我的腿上，好像心安理得，好像，就應該這樣。
整個飯局下來，除了ｓｖ問了我那句之外，我連搭話的機會都沒有。康佳幾次想去推薦我，卻總被我牢牢抓住的手牽制。直到飯局散的時候，康佳把我堵在了廁門口。
“丁秋，剛才那個人真是你嗎？怎麼那麼卑微？”
“有嗎？”
“有嗎？你說有嗎？那麼多你能聊得話題為什麼不聊？那可是孫慶山啊！當年他對你可是特欣賞。”
“和我有什麼關係。”
“丁秋，你以為我是帶你來看童薇的嗎？我是希望你透過這個飯局振作起來，這是個機會。現在孫慶山一句話，你肯定能回臺裡，憑你的能力，到時候肯定會步步高昇，那時候我們…”
我打斷了康佳：“別相信我，我是個不值得信任的男人，過去的那個丁秋早就死了。”
康佳眼神閃動，她咬著嘴脣，彷彿隨時能哭出來。
她總是這樣，義無反顧，我很煩她這樣，我想不明白，我們喝多了睡了，就非要對我好嗎？
來自於內心的煩躁不安，心生愧疚感。
“好了好了，你可別這樣看著我了，賊特麼糾結。放心吧，這幾天我就會找工作。”
康佳豁然開朗，閃動的目光仍有些遲疑：“真的？”
我將衣服兜的紗布都掏了出來，口袋裡面還有四塊錢：“還能對付一個早上…”
康佳衝我白眼：“你這不到山窮水盡，不知道爭氣。”
我不爽道：“別教訓我，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康佳身體忽然往前傾了傾，而後在我耳邊附道：“今晚，姐姐你吃飯。”
說完這句話，康佳往後退了退。
“放心吧，這頓飯我有地方著落，我朋友…”
“你朋友？你現在還有朋友？那個茅臺不是走了嗎？兩張床和一塊，地方不小…”
咬著嘴脣，眯著眼，這是要吃了我樣子，我把持，還在把持，最後卻找不到推脫掉她的理由，又或許，是我腦補了她在**的樣子，人性戰勝了理智。
……
有些意外，孫慶山在門口等我。
四年前我還在臺裡的時候，孫慶山挖過我，但我們深度接觸的機會不多，最長的一次聊了能有四五分鐘。
那種單位隔牆不只是有耳，還有眼，你吃飯跟誰在一塊？你晚上送誰了？你今天進了誰的辦公室？是不是敵人？是不是在領導面前說我壞話？
現在想想，覺得好可怕。
不敢怠慢，快步走了上去，孫慶山跟康佳打了聲招呼，兩人的身份差距雖大，康佳卻是這次的活動負責人，代表，對方不會忽視。
“丁秋啊…”孫慶山開口，我急忙洗耳恭聽。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只要你肯，我部門現在正缺一個有經驗組長，考慮考慮嗎？”
意外中的意外，孫慶山居然這麼直接。在康佳著急的目光下，在孫慶山意外的眼神裡，我搖頭笑著：“謝謝領導的賞識，不過我想從頭做起。”
孫慶山鄭重的看我，接著重重的點頭拍了拍我肩膀：“好樣的，看好你。”而後他看向了康佳：“有事先走了，這邊交給你了。”
“嗯嗯，放心吧孫……主主任。”
孫慶山走了，我疑惑的看向康佳問她：“你跟領導都拉長音嗎？”
“你管我。”她又吸了口氣指責我說：“這麼好的機會，你怎麼又浪費了？”
“你管我？”
“……”
……
走過兩條街，我們回到了春熙路。
天橋下，我找了個旮旯蹲在地上點了支菸，康佳正在我身邊打電話，見我在抽菸還特意瞪了我一眼。我不在意，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相知化妝品店，新店開張有促銷活動，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
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我彷彿看到了童薇剪綵的身影。
而後便是憂傷，淡淡的憂傷，掙扎的憂傷，悲痛欲絕的憂傷，思念的憂傷，以及僅存的希望在破滅中的憂傷。
風吹的我很冷，那種透過身體的冷。裹緊了西服，不斷的吸著煙，腦子裡面都是些揮之不去的記憶。
我記得童薇很喜歡春熙路，上大學那會兒她喜歡粘著我來這。那時候沒錢，總是很不情願，女人逛街是天賦，沒有年齡限制，男人抗拒逛街是屬性，富人我不知道什麼情況，但窮學生，害怕花錢。
所以呢，那個時候我總會想辦法去推脫，我們戀愛一百天的那天，我終於想到了辦法，那就是窮遊。兩瓶可樂，兩瓶水，一袋薯條，以及做公交的費用。
市區的寬窄巷子，熊貓基地，峨眉山的樂山大佛，野生猴園，九寨溝的長海，熊貓海……
從抗拒逛街，變成熱愛旅遊，再到我們滾了床單，瞭解了彼此的身體結構，再到她給了我謊言的一去四年，整個過程，從欺騙開始，在欺騙中結束。
一根菸都抽完了，康佳的電話還在繼續，這是路上的第三個來電，這次應該是她的直屬領導，我記得是個老女人，我們背後都叫她小龍蝦，因為那女人外殼堅硬，油鹽不進。
收回了目光，回憶伴隨著香菸的結束而暫停。畫面定格在了腦海，而那交卷卻深深的烙印在我的身體。
天橋下，我來回的跳動，身體暖和了不少，康佳也總算打完了這個電話。
“你可真忙…”我帶著點譏諷的語氣。
“煩，小龍蝦又開始作妖了，她手下那麼多人偏偏找上我。”康佳發牢騷。
“這不挺好嗎？重用你…”我趁機氣她。
“屁，就是看我不爽。”康佳瞪我。
“挺好啊，還有人看你不爽呢，我現在連個正眼看我的人都沒有。落水狗一隻…”
“誰說的，我眼睛又沒斜。”
“那是你的事，我要回去睡覺了。借我四塊錢，路費…”
“想甩開我？門都沒有，今天我要哪吒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