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僅存的自尊
童薇的話灼傷了我的自卑心，壓抑了多年的委屈，在這黑夜裡盡情的怒吼、釋放。
沒有怒吼，卻滿滿的情緒。我與童薇彼此對望，她還是那副像看陌生人的眼神。
沉默的夜，孤獨的人，昏黃的路燈下，我們忘記了此行的目的，全然只剩下了悲憤。
“丁秋，童薇，我們老同學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聊點開心成嗎？”康佳站在我們中間，她將凌亂的發撩在耳後。
我默默的吸了口煙，複雜的心情正逐漸的平緩下來。
“不好意思，走吧，好久沒見了，老火鍋店。”我強顏歡笑，捏著香菸的手指卻異常的用力。
“走吧，童薇。”康佳勸著正在盯著我看的童薇。
童薇有了情緒，然而卻沒有表達出來，在康佳的勸導下，她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而後就是一段漫長沉默的路程。
……
兩個女人還有話題，我只能一個勁抽菸，康佳偶爾給我個眼神，我假裝沒看見。老火鍋店到了，我在門口感慨了會兒，最終還是進去了。
這裡不分鴛鴦鍋，清一色的辣火鍋底料，只是不同於其他火鍋店的底料包，這都是他們自家配製，味道真的算是一絕。
小包間，擁擠了點，然而三個人卻足夠了。如果童薇不是明星，或許我們就坐在大廳了。
一路上，我的脾氣也緩和了七七八八，點了兩盤羊肉後就把選單給了個康佳。她們也是熟客，拿起筆就在選單上畫著對號，整個點餐的過程不到一分鐘。
“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童薇嘴脣微動，這次的語氣友好了許多。
莫名的不耐煩，卻又忍住了想要暴怒的衝動。我覺得童薇瞧不起我，而我也知道我現在這個樣就該讓人瞧不起，這就是我不想見到她的原因。
可人總存有希望不是嗎？否則的話我也不會等了那麼久？否則的話我也不會在得知她到了成都後像是發了瘋似的偽裝自己去見她……
全程康佳的目光都落在我臉上，她似乎害怕我衝動，害怕我暴怒，我卻笑著說道：“好久沒來這家店了，沒想到還在。”
“嗯，還…”
“丁秋，不要岔開話題好嗎？”
康佳的話被童薇打斷，康佳給我使眼色。
我淡淡的看向了童薇，在掙扎過後，順手點了支菸說道：“你覺得我現在能做什麼？”
“起碼不是做這個。”她說。
“不做這個，我連這個年都過不去。”我吸了口煙，沙啞的對她說。
“駕駛本有吧？我們這缺個道具司機，一個月一萬多，還供吃住。”童薇看著我說。
“那太累了，我受不了。”我平靜的說。
“不累，有時候一個月都用不到人。就是跟這劇組跑跑，其他時間基本就是看戲，看風景。”她說。
“算了吧，這樣挺好，挺踏實的。”我笑著說。
“丁秋，你覺得這樣下去好嗎？要房子沒房子，要車沒車，誰會跟你？”童薇很直接。
“你的演技不錯。”我強顏歡笑。
“丁秋…”康佳卻突然開口了。
童薇拉住了康佳，她又說道：“起碼不會餓肚子，不會睡大街。你要是覺得不夠，我可以讓他們給你加錢，一個月兩萬，這樣行嗎？”
這次我沒有說話，我與童薇的目光對視在一起。我吸了口煙，咧著嘴笑了笑。
而後我忽然想起了一條新聞，關於童薇的新聞。
我深吸了口煙說道：“聽說男星蘇修傑正在追你。”
我這話說出口，童薇跟康佳都是為之一愣。我繼續說道：“都是我高攀不起的人，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童薇盯著我，康佳又來解釋：“丁秋，那個蘇修傑就是炒作，他頂多算個三流明星。”
我打斷道：“我連三流明星都不如，不是嗎？”
康佳啞口，童薇卻平淡的說道：“丁秋，你真的不為你的未來考慮嗎？我不想看你這樣墮落下去。”
她無動於衷的樣子，在我傷口上又撒了鹽。我覺得好疼，疼的只能去忍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火鍋上來了，這個話題也因此而止。
熱氣騰騰鍋子，我卻沒有胃口。偶爾刷了塊羊肉，吃起來卻沒有了當初的味道。
熱氣裡，童薇的容貌發生了變化，似折曲的線條，恍恍惚惚。
這個給你吃。
嘻嘻，還是老婆吃吧。
不，老公吃。
…
哎，明天又要考試了，這次不知道能不能過。
誰讓你平時就知道讓我帶你出去玩，這回好了，理論課完蛋了吧。
我也不想啊，可成都好玩的地方就是多。
呵呵。
你呵呵什麼，找打。
我錯了我錯了。
…
真的要畢業了，捨不得這裡。
我也是，但我們又要去全新的生活。
嗯嗯，你要努力賺錢養活我，以後，我們就定居在成都。
嗯嗯，賺錢給老婆花。
……
童薇看向了我，我猛地回過了神。我衝她笑了笑，又覺得這個笑不對，而後便低著頭又點了支菸。
擺弄著煙盒，心想：真特麼費煙。
這盒是來的路上在超市買的，現在就剩下不到半盒了。
我在沉默，兩個女人卻又不少話題。可能因為我的存在，她們聊得並不暢快。
約摸著有一小時，吃的都差不多了，我像是解脫了似的去付賬。
點的東西不多，總共加起來不過二百塊。又買了兩瓶礦泉水給兩個女人帶上，而後在出門後，寒暄了兩句，便各奔東西。
我不知道他們今晚去哪，我的這個方向也不是去網咖的方向，我只是想錯開這段路程。
可我還是回頭了，在拐角處回頭了。她們的身影還在，兩女的身材差不多，但童薇顯得更瘦些，更高挑一點。
吸著香菸的手都在跟著發抖，我特想跟童薇揮揮手，哪怕是一場再也不見的告白也好，可直到吃完了，分開了，我們卻連句分別的話都沒有。
幽暗的街道，她們走過了那盞明亮的街燈，我躲在角落裡偷偷的望著童薇的背影，熟悉而陌生。我的內心像是在淬火中千錘百煉，明明痛苦餘生，卻還想著去打造成童薇喜歡的模樣。
我承認今天我說了些不該說的話，然而童薇卻沒發現，她任性的踐踏了我僅存的自尊。
悠閒的道具司機？我當時很想說：我寧可相信你是在影視劇中摳圖的演技，也不想在現場看你表演與別人接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