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脣齒之間輕輕觸碰,吐出這幾句話,就是要一個人的性命了。語氣那樣平淡,沒有波瀾,好象只是和人在說家常。小瓶近在咫尺,辛泉感覺到一絲寒意,伸手便去接了下來。拿在手裡,心裡千頭萬緒,卻口不能言了。
她歷了無數至險,都沒有死,她情斷時也曾棄命,仍僥倖,卻沒有想到,會在皇宮裡,為了一個莫名的寵幸,如此被皇上用毒藥送上歸途。
“要麼喝了它,三個時辰後,你腸穿肚爛,痛不欲生,要麼跟了朕,榮華富貴,極享恩寵。這個選擇不難吧。”
“是的,不難。”辛泉說完這句,拔開瓶塞,將裡面的藥液一飲而盡。
終於要死了,終於。辛泉閉上眼睛,跪在地面這麼久,腿也麻木,等死亡來臨,這些身體的痛都可以結束了。尚東明,上官飛,王青出這些人,都會知道我的死訊嗎?會有人為我難過,哪怕流一滴淚嗎?
“你!”上官雲嵐沒有想到辛泉這樣決絕,連猶豫不決的時間都沒有,就飲盡了毒藥。“是朕做人太失敗,讓你寧死不從嗎?還是你本來就活膩了,這藥倒成全了你的願望?”
辛泉笑了,毒藥還沒有起效,但她已經做好準備來迎接死亡。“皇上,死從來都不是一件難事。皇上也不用多心,草民不喜歡失去自由的榮華富貴,但是象草民這樣不識抬舉的人不多,皇上只需忽略不計就可以了。”
腹開始疼痛難忍,猶如刀割。辛泉一頭栽倒,蜷縮一團,但根本無法緩解痛感。冷汗一身身地起來,忍不住呻吟,她以前也受過重傷,也見過傷重的人。人是可以被活活疼死的,現在的她,就覺得全身的力量都消失了,痛苦讓她虛拖。
“你這是何苦呢?”上官雲嵐站在一邊,看著倒地不起的辛泉,又拿出一個淨白小瓷瓶,“這是解藥,只要你改了選擇,朕就給你服用。這些痛苦就可以停止,你還是可以做朕的妃嬪,一人之上,萬人之下。你還有什麼條件,給你造宮殿,給你賞賜珍寶,都可以提。”
辛泉已經痛得神志有些分散,她竭力才看了一眼上官雲嵐,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有一個字:“不!”
上官雲嵐有些驚訝於辛泉的堅持,他把白瓷瓶放在了辛泉的手邊,“這是解藥,就放在這裡,你考慮一下,如果願意改變主意,就自己喝了。”他相信,就在手邊的解藥,這樣巨大的**足夠讓辛泉屈服了。
辛泉痛得昏了一陣又痛醒一陣,她看到了手邊的瓷瓶,也聽到了上官雲嵐的話,她用手指勾住瓷瓶,把藥拿在了手裡,然後用盡最後的力氣,把小瓶甩了出去。瓶在桌角擊中翻倒在地,藥液流了一地。而此時的辛泉徹底昏迷。
皇帝上官雲嵐就站在她身邊,眼神複雜地看著倒地不起的女人,良久,輕嘆了口氣。
靈魂是輕盈的,辛泉感到了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毫不費力就從地上爬了起來。原來做鬼是這樣的。
依舊在昏暗的宮殿中,還是自己倒下的地方,被自己垂死丟出的放解藥的小瓷瓶還是在地上,而流出的藥液已經乾涸。
辛泉不知道該做什麼,是等勾魂使者來帶走自己嗎?
“你醒了?”王座邊的蠟燭點起,上官雲嵐的身影在燭光搖曳中顯現出來。
“皇上!”辛泉完全沒有想到上官雲嵐會在。
“怎麼這表情好象活見鬼一樣。”上官雲嵐笑了,起身從龍椅站起來,走過來。他一邊走,一邊點起燈,整個宮殿從未有過的光明,象一張大網罩住辛泉,她有些睜不開眼,而上官雲嵐的身形被光芒映襯得更高大修長。
“你沒有死。你服用的是補藥,不是毒藥,只不過這種大補之藥服用後,會讓人經歷一個拖胎換骨變化體質的過程,這個過程會十分痛苦,”上官雲嵐看了辛泉一眼,她當然知道這個痛苦到底有多大,“所以,你不僅沒有死,而且比以前的你,更加健康,你的體力也已大幅增長。怎麼樣,應該已經感覺到不同了吧。”
辛泉發現自己確實有了變化,身體輕盈,原來並不是因為自己變成了鬼魅。以前因為心情鬱結而疲乏不堪的身體,竟一掃病態。辛泉看著上官雲嵐,燭光明暗,皇帝的面容高高在上,他這樣做是為了什麼?
“看來,你已經感覺到不同了。你在奇怪朕為什麼要用補藥冒充毒藥吧?”上官雲嵐的眼睛象有透視的作用,他完全能夠知道辛泉的想法。
辛泉沒有迴應,她知道皇帝現在正是要向她揭開一切,她只是靜靜地等待他說下去。
“你和太子的事,朕已經知道了。”上官雲嵐的聲音變得冷靜,而辛泉一驚。
“我和太子沒什麼事。”辛泉不想影響上官飛,不及多考慮就想否認。
“哼,你這是犯的欺君之罪,明白嗎?”上官雲嵐斥責道,“朕不想和你在這些事上爭辯,朕不是在和你虛張聲勢。”
辛泉知道自己的否認很蒼白,婉妃知道,尚東明知道,皇帝這樣的智者怎麼會不知道。辛泉已經明白,皇帝上官雲嵐並不是一個因為血緣而獲得無上權力的無能之輩。她不再說話,既然皇帝並不想殺她,就聽聽他究竟想要什麼吧。
“小十為了你,連太子都不願做,甚至連朕的皇子都不想當了,朕雖然生氣,卻也對你這個女人很好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