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61 62
一路電話打下來，除了肖成諺的號碼暫不能接通，其他人都很順利地聯絡上了。
起因其實是秦觀無意間說錯的一句話。得知葉維在尹丞家時，秦觀一如既往地大吵“我靠你怎麼跑那去了”，當葉維解釋清楚之後，他又開始“我靠你怎麼也會被人揍”地大呼小叫，讓葉維把骨節都捏的格格作響。
“哦，大病初癒的多在尹家大院裡散散心……難得去次豪門，得體驗全了不是？”彷彿若無其事地說出這麼一句，秦觀咳嗽了一聲：“帶輻射的東西就別沾了，什麼電視電腦的……”
“你說話怎麼這麼奇怪。”葉維捕捉到秦觀與平時不同的態度：“電視電腦怎麼了？”
“沒有。”秦觀笑笑：“隨便說說而已，我媽說傷到腦子不要看這些嘛。”
“你丫才傷到腦子……”葉維被那侮辱性的言辭激怒：“那是額角！你有沒有點常識！”
“……都一樣……”
“你一樣一個給我看看！你大腦長在額角上還是你額角長在大腦上？！”葉維一旦生病，脾氣就更暴躁。
“……額角長在大腦上……”
隱約看見一邊的尹丞意味深長地勾了下脣角，綺麗的眼睛裡寫滿了“白痴”二字。
真是讓人不爽……
葉維一掛掉電話，就伸手抓過床頭櫃上的遙控器嗶地把對面的電視開啟。
尹家設施一流，就算客房裡電視也是寬屏壁掛式，每個畫面都清晰自然。葉維百無聊賴地換著臺，但聽尹丞在耳邊說：“傷了腦子不能看電視。”
“少羅嗦。”沒好氣地回，葉維揚手再換臺：“秦觀那傢伙，肯定有什麼事瞞著我……”
他的話卻一直停止在“我”這個音節上。
握著遙控器的手慢慢放下來，他有些恍然地盯著螢幕上閃過的一幕幕情景。反應太過反常，弄得尹丞也忍不住回頭瞥了那八卦新聞一眼。
“人氣急增的STATES樂隊，今日宣佈已經解散……粉絲大面積聚集，紛紛抗議公司的強壓政策……”
解散了？這麼大的事，秦觀都不說……是不想讓自己擔心？
可是以往他不是應該早就痛哭流涕地大求安慰了麼。
果然有哪裡不正常。皺眉決定繼續看下去，葉維死死地盯緊了螢幕。
“樂隊主唱顏徹爆出性向醜聞，公然在三日前邀男性同入賓館……據知情者透露，當天是顏徹二十五歲生日，該男性疑似同城知名室內設計師，被拍攝下時情緒暴躁，險些造成惡意鬥毆事件……”
葉維眨眨眼看著螢幕上接連放出的現場圖片，有點沒反應過來。
雖然打了馬賽克，該是誰的臉卻還是誰的臉。
如果能倒帶重放一遍，他很想把剛才那條資訊仔仔細細在耳朵裡過濾過濾。他躺倒在雨中不死不活的時候，有人正歡天喜地地過生日然後攜手去賓館快活。
他僅存的那點可悲的優勢本來也算不得什麼優勢，抱自己喜歡的人當然比抱單純的床伴要舒服得多，這跟技巧無關，技巧這東西，其實除了自欺欺人什麼也不能做。
“……影響嚴重……經KINGDOM公司高層研討決定，暫時解散STATES，封鎖顏徹近幾年的一切通告活動，其餘組員打散重新推出新組合……”
電視裡依然在絮絮叨叨。
“……”葉維直挺挺地坐在床頭，額角鈍痛仍在，卻突然覺得好笑。
既然顏徹也可以滿足肖成諺，那麼，他應該就沒資格算炮友了吧。
那他算什麼東西？想著連他自己都覺得茫然。
那幾個所謂的約定，大概也就是騙騙白痴的把戲，虧他上當上了這麼久。什麼隨叫隨到，他最需要拉一把的時候，竟然是尹丞把他像撿破爛一樣的撿回去；什麼身體上維持專一，思想都出軌了還提哪門子從一而終，真是笑話。
對方都沒當真著去遵守，他又有什麼遵守的意義。
他葉維是從何時變成低人一等的姿態的，他有必要嗎？
傻X。自己在心裡狠狠地厭惡了自己一下。
很多年後尹丞再回想那一天，依然可以記得那副場景。
夕陽落下的最末尾，葉維開啟電視。那一瞬間，用什麼樣的語言，都不能夠完全形容這種心灰意冷。
他從來沒看到過在這個男人臉上的如此表情，葉維在他印象裡一向激烈而鮮明。血紅的夕陽從圓弧半窗裡撒到他臉上，平靜得讓人心尖顫抖。
彷彿一種突然間參透了什麼的恍然大悟，恍然大悟之後葉維點點頭，對尹丞做出個悽惶的笑意來。
“你不是一直想看我笑話嗎。”他勾著脣角，五官美麗得有些陰柔：“我最難看的樣子就是這樣了。多看兩眼吧，最好拍個照取證……等我恢復過來你可就沒這機會了。”
“……”一陣心煩意亂讓尹丞無話可說，唯有大步地走過去，揚手矇住男人的眼睛。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只憑著感性和直覺，那種心如針刺的難受讓他無暇思考。
“別看。”他聽見自己故作冰冷的聲音。
“……”葉維這次並沒有拒絕他的觸碰，只稍稍鬆懈了身體，把重心放到身後的床頭上。
然後尹丞的手心裡，泛起一陣溫熱的溼意。
“謝謝，手不要拿開。”語氣平淡無波地說著，男人把右手疊在他冰涼的手掌上：“十分鐘就好。”
尹丞默不作聲地在床沿坐下。暖玉般的夕陽，在潔白被單上落下格格昏黃。
只這麼看著，就覺得頭部隱隱地眩暈。
“喲，美人。”抬手跟走廊上不期而遇的莫衍打招呼，葉維轉回頭去繼續看那一幅幅極端華麗的壁畫：“莫奈的日出麼……還真是名不虛傳。”
葉維那修長白皙的指尖點在色彩璀璨的平面上，本身就是讓人流連的美景。莫衍挪開視線，沉默地笑一笑，微微欠身：“葉先生，到換藥的時間了。”
葉維意味深長地側頭看看這個比自己略矮的年輕男人，精雕細琢的五官，白膩如拋光的膚色，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他喜歡的長相，忍不住就伸手去挑他壓低的下巴：“這麼性感的嘴脣……沒有嘗過銷魂的滋味真是暴殄天物。”
咔嚓。莫衍-_-狀站在原地龜裂，葉維調戲完畢，滿意地揚長而去。邊放聲大笑，邊豪放吟道“我輩豈是蓬蒿人”……
除了醒過來第一天時是正常的以外，莫衍覺得這個葉先生哪一天都神經兮兮。
見人必伸魔爪，伸魔爪必挑下巴，挑下巴必出言輕薄……這種調戲他已經相當適應了。
自己似乎是葉維喜歡的那種長相，動不動就來兩句葷的，雖然不會實際做什麼，聽在耳朵裡也相當曖昧。要不是在尹家多年，被訓練的修養良好，估計早就崩潰暴走了。
“莫衍！”樓下傳來尹丞脾氣暴躁的怒吼：“你給我離他遠一點！”
已經走到走廊盡頭的葉維回眸笑道：“莫管家真受歡迎，連少爺都不願你與別人多說一句話。”
“這……葉先生誤會了。”莫衍話沒說完，就被樓下又一聲大喝打斷。
“莫衍你聽到沒有！”尹丞暴跳如雷：“他喜歡男人，你也跟他一樣？！”
“……我明白的，少爺。”邊默默苦笑邊往書房走，莫衍覺得自己這個管家當的真是裡外不是人。
“……我追莫衍你會怎麼樣？”剛複診完的下午，房間裡空調的溫度閒適自然，男人不懷好意地斜著桃花眼，笑眯眯地問一邊冷臉翻書的尹丞。
“你敢。”不無凶狠地擠出兩個字，大少爺直接把書丟在腳下：“我絕不放過你。”
“這麼喜歡他？”彷彿在報復以往尹丞的毒舌，葉維抓住蛛絲馬跡不肯鬆口：“喜歡就要說嘛，你對他這麼凶，嚇都嚇跑了……美人是要疼的。”
“你又知道了？”尹丞冷冷地斜過眼去。
“他跟我說句話你都怒，要真跟我做了什麼……”
“你試試看？”面色鐵青，尹少爺繼續咬牙。
“我聞到了某人為情所困的味道。”葉維不遺餘力地出言中傷：“不過，莫大美人確實引人遐想……”
“別把我說的跟你一樣流氓。”尹丞不屑地彎腰撿起書，起身往門口走去：“這兩天傷好的差不多了？”
“嗯。”住了一個星期，突然覺得尹丞這傢伙只是經不起戲弄和毒舌而已，也沒有想象中那樣討厭，所以閒暇的娛樂活動多出來一項“氣尹丞”。這個娛樂簡直太有樂趣了，有樂趣的葉維幾乎要忘記自己是個病號。
“什麼時候搬出去？”背對著葉維，尹丞不動聲色地問。
“這就下逐客令了？”不在意地笑笑，葉維交抱了雙臂：“我明天就走。酒吧那頭也有不少事該張羅……懶了一星期，骨頭都散了。”
“……明天？”尹丞不由自主有些失望……那麼快？
“對了，還得麻煩你找個人送送我。”隨手拿過桌上的檯曆看著，葉維思索了一下：“或者你跟我一起走，我正好把工資結給你。”
他要讓自己忙起來。要讓自己很忙很忙。忙得沒有空暇去想任何事情。
這兩天，他沉浸在痛苦裡無法自拔。唯有誇張地說，誇張地笑，誇張地戲弄別人才能夠舒坦些許。
這樣雖然會讓別人都厭煩他厭煩到不行，但起碼可以稍許把注意力轉移一點。
他不允許自己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不允許自己陷入安靜的自怨自憐，他要做回以前的那個葉維，很無所謂，很瀟灑，有煙有酒也有成群的美人為伴。每天都自信而且快樂，他沒必要把自己弄得那樣卑微狼狽。
他覺得自己對肖成諺抱有的一定不是愛情。
不會有任何人的愛情這麼苦澀，苦澀得就連胸口左邊都揪緊了疼痛……
所以那一定不會是愛情。只不過是執念罷了。很好擺脫的……斷掉聯絡一陣子……也就好了。
坐在書房裡擺弄著檯曆，葉維有些茫然地安慰自己。
他一直認為只要不是愛情，那就還有掙脫開來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