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俯身將種子拾了起來,它溫溫順順地躺在他的掌心,就像是一粒無害的花生米。
排除系統,一身輕鬆!
林莫自在地捏了捏手上的白花和種子,剛剛準備將它們收起來,卻突然僵住了——就連那個舒心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臉上,形成一個混合著驚愕、懊悔、絕望的滑稽表情。
好像……
他仰頭看看空空蕩蕩的識海,傻眼了。
——就在系統離開識海的那一瞬間,林莫的全部家當,永遠地離開了他。
破產的巨大打擊便是向來樂觀向上的林莫一時間都難以接受。但他畢竟是個大氣的人,從不為小事斤斤計較。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系統會走,不知道……林莫將這段話在心中重複了一萬八千多遍。
就這樣,經歷了一段痛苦而漫長的掙扎,林莫流著淚用“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開心”的神級理由不太成功地說服了自己,又一次體現了不為外物所動的超然精神!
終於,神識歸體,他睜開了眼睛。
時隔多日,林莫又一次看見了這個世界,望著連綿無限的天空與海洋,他的心中不禁十分感慨。
“啊,光明!”林莫動情地呼喊著,忍不住雙手向天,坐了一個擁抱天空的姿勢,來表達自己心中的喜悅與激動!
他原本準備念一首詩來抒發一下心中的情感,可或許是因為實在太高興了,林莫最後只是又大聲喊了一聲:“啊,光明——”
“師……尊?”
——激動的林莫背後傳來了一個猶猶豫豫的聲音。
——林莫的表情凝固了,這個聲音有點陌生,可是語氣很熟悉。
——他感覺自己渾身發冷。
——確實很冷。林莫想。
——他低頭看了看,發現原來是因為自己沒穿衣服。對了,我的衣服是用靈力幻化的,現在靈力沒有了,衣服也……
——林莫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放棄生命的念頭。
——他很想死。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因為恥度實在爆表的緣故,林莫的記憶都有點模糊了。當時,他只是儘量沉著臉,用自己最嚴肅的表情與最強大的氣勢(雖然沒穿衣服),儘可能威嚴地慢慢轉過身去(雖然沒穿衣服)。
“嗯……咦?”林莫瞪大了眼睛,吃驚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這人約摸十四五歲,長得挺不錯,就是衣服挺幼稚,此時一臉震驚的樣子,似乎還有點眼熟。
“……小九?”林莫試探性地問了出來。
少年扁了扁嘴,黑漆漆的眼睛裡像是盛滿了清澈的山泉水,看得林莫心中一動,霎時,他撥開了重重迷霧,尋到了最終的真相!
“小九!”他激動道,“你又鑽到人家識海里去啦?這次的傢伙跟你長得好像啊!”
“師尊,我就是小九。”少年幽幽道,“您已經沉睡了整整一……不,一百年啦。師尊可知道,這段時間,對我來說簡直是難以言盡的寂寞與孤獨!”
我的小九不可能這麼中二!
“好好說話。”林莫習慣性地教訓了一句,才猛然明白過來。
啥?
林莫大驚失色,他絲毫沒有時間飛逝的自覺,只覺得眼一閉一睜,自己居然就變成一百二十幾歲了嗎?更悲哀的是,自己的徒弟,居然就從可愛正太變成中二少年啦?
不過,不小心把徒弟扔在旁邊這麼長時間實在是自己的過錯,林莫放軟了聲音,正想開口,就聽見祝小九冷冷道:“師尊,您還是先把衣服穿上吧。”
雖然沒有時間感覺,但林莫已經確實地裸奔了一百年的時間,他的身體已經習慣了這種自由的感覺(其實是刻意遺忘了),現在被這麼一提醒,不禁有點尷尬。
“咳。”林莫紅著臉嚴肅地慢慢道,“為師現在沒有靈力啦,小九給我找件衣服來好麼?”
祝小九倒是沒有屁顛屁顛地跑去找衣服,反而近前一步,捻起林莫的一縷髮絲。
“原來如此,難怪師尊的頭髮都變白了。”
林莫此時方才看清楚,自己的頭髮竟然全白了——就在方才一瞬,所有靈力離開的剎那,三千青絲竟成如瀑雪發!
銀絲繾綣在祝小九指尖,林莫低垂著眼看了看那上面閃耀的光澤,感覺自己特別特別酷。
這就是深為一個銀髮控的天堂啊!
s殺生丸呢,還是剪短頭髮當卡卡西,或者再燙個捲髮冒充銀時呢?他深沉地想。
人家閉關都是直接晉級,他倒好,直接靈力全無,變得跟個凡人一般無二。林莫穿上祝小九早就準備好的草裙,將自己的情況簡單一說,就聽小九講起了過去的故事。
“師尊閉關之後,我就跟師弟……”
“對了!”林莫恍然大悟,“我說我怎麼感覺好像忘了什麼!你師弟呢?他的手可痊癒了?”
“他已經於一月前醒來了。”祝小九嘆口氣,“現在正在混元罩前修煉呢。”
小九還挺有點師兄的樣子了嘛。林莫驚喜地看了他一眼,又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一個月前?恢復竟然用了九十九年零十一個月?”林莫的表情很古怪,“你師弟……他現在長出了幾隻手?”
祝小九又嘆了口氣,他想了想,終於儘量明白地將事情解釋給了林莫。
這是一個憂傷的故事,故事裡有一個憂傷的主角,他的名字叫祝小九。
這天,師尊大人像平常那樣給他佈置了一個任務。
“扎出一個未來吧!”老奸巨猾的林莫這樣說。
迎著師尊那充滿了期待的目光,祝小九又一次感覺到了壓在肩上沉甸甸的責任感——作為師尊最為看好的弟子,他能深切地體會師尊對自己那無需言說的信任與鼓勵。
“你先在這裡幹活,順便照看元萊。為師先去那邊轉轉,等完工了去叫我。”
“哦。”祝小九無精打采地答應了。
那個時候,他信心十足。
縱然這個任務難於移山倒海,但彼時少年,最是意氣風發,哪裡曾將艱難險阻放到過眼裡?
他捏著師尊的法寶,心中充滿著無聊……不對,是鬥志。
黑魔刺一次只能留下一個小孔,而且隨著時間,這個小小的孔也會慢慢癒合,祝小九紮著扎著,內心裡全是絕望……不對,是堅定的信心!
這要扎到什麼時候,不如先睡一覺吧……祝小九這樣想著。
就這樣,他堅持不懈地努力著,以驚人的意志與勇氣,還有那超人的耐性,一點點地……
睡著了。
等到他被師弟推醒,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你根本就是一直在睡覺吧。”林莫敏銳地發現了重點,指控道:“我說什麼來著,原來你小子一直在偷懶啊!”
“可是一直扎來扎去真的很無聊啊!”祝小九自我辯護,“在睡著以前,小九可是很努力很努力的!”
他這麼一說話,果然還是以前的樣子,林莫不禁暗暗鬆了口氣。
“然後呢,你醒來之後只過了一個月?那你怎麼知道為師閉關百年的?”
“猜的!”祝小九擲地有聲。
林莫此時真是忍不住痛打他的*,但是介於自己現在是個凡人,而祝小九則是金丹修士,於是他明智地審時度勢一番,按捺下了怒火,儘量和藹可親地問道:“元萊現在如何了?他也是同你一樣昏睡了麼?”
“師弟在那邊扎混元罩呢。”明明是壓榨師弟的勞動力,但祝小九此時卻像是在表功似的,完全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這小子是跟誰學的這幅嘴臉。毫無自覺的罪魁禍首林莫暗自嘀咕著應了一聲。
“師尊,這一個月小九過得可辛苦啦!”表功之後,祝小九又準備回憶辛酸史,林莫聽著,無非是元萊很悶,島上無人,沒有好吃的之類無關痛癢的小事,不禁暗暗發笑。
這傢伙明明樣子長大了一點,怎麼心智卻越活越幼稚了。
“然後我就來找師尊,可是卻被擋住怎麼都靠近不了。”祝小九說到這裡還是悶悶的,很顯然當時十分沮喪,“我見師尊的衣服都……就先做了這個。”
林莫低頭看看那頗有夏威夷風情的草裙,暗自哀嘆自己這回可真是斯文掃地。
“接著,我發現我跟元萊都長大了不少,如果按照我現在的壽數來算,至少已經過了將近二十、三十、或者一百年了。”
——祝小九的年齡演算法真是一個謎。
林莫心知祝小九的時間概念並不成熟,所謂一百年多半是亂說的,就安下心來,跟在祝小九身後去與元萊匯合。
除去不完美的地方,此次不知道耗時多久的閉關還算是成功。
林莫一邊走一邊盤算。
現在,他身上名為“系統”的不明定時炸彈已經被圓滿拆除,再也沒有什麼能控制他去做各種莫名其妙的事情,這種感覺就像終於不用做作業了一樣……
雖然有些遺憾,但也有少許收穫。
陰陽草的種子與白色的小花還在他手上,林莫現在雖然感覺不到什麼,但他直覺這朵花應是陰陽草的謝禮。
以如此浩瀚渾厚的靈力溫養的花朵,必定不是尋常靈物。
以後這就是我的金手指了!他滿意地想。
至於種子,它原本就是混沌生物,留在這裡或許是最好的選擇——就挖個坑把它埋了吧!
對了,再從小九那裡將四種元素取回來,就……
林莫越想越覺得未來一片光明,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對了,師尊。”少年祝小九放緩了腳步,吞吞吐吐地說,“師弟他的變化……稍微有點大。”
能有多大?
林莫想了想,笑道:“他也長大了是不是?是不是比你高了?”
“那倒不是。”祝小九搖搖頭,“其實變化也不算大,師尊見到他就知道啦!”
還學會賣關子了。林莫暗笑。
不約而同地,兩人一起加快了腳步。
他們隨意地說著一些無關緊要卻很親切的話,開著一點無傷大雅的玩笑,在這個充滿著危機與變數的離奇世界,享受著片刻難得的寧靜。
要是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林莫甚至都生出了這樣的念頭。如果他們師徒三人就在這與世隔絕的小島上修煉,不去管外界的紛紛擾擾,又會如何呢?
就這樣,林莫一直保持著輕鬆愉悅的心情——
直到他看到了一個蹲在透明護罩前的大叔。
作者有話要說:經過了漫長的時間,祝小九終於長大了一點點,真是可喜可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