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我在第二日登基稱帝,卻並沒有願望達成後的喜悅,或許是因為這從來都不是我真心想要的。
看著徐家陳家人興高采烈趾高氣揚的樣子,我竟莫名覺得悲涼,其實,我也不過是他們的一枚棋子而已。
而有一件事只有我一人知,那日,我拿出父皇寫好遺旨的匣子,裡面卻空無一物。
我隱隱猜到了什麼,卻不願去想,我寧願這樣就是塵埃落定了。
這個謎被揭曉是在半個月之後,蕭琰回京之時。
他不是一人回來的,而是統帥著數萬將士,兵臨城下。
徐陳兩家都沒有想到,京中雖被他們控制,可宣同、大冶兩地的駐軍已為蕭琰所用。
那兩地駐紮計程車兵是京中三倍,原被用作拱衛京師的。
京中神武等營驟然出兵制住了徐家,打開了城門,迎蕭琰入內,原來一切,已在他的掌控之內。
而父皇的那道遺旨正是在他手中,上面寫著傳位於他,他拿著那道聖旨,便佔了大義。我則成了矯詔奪位的罪人,便是他說我弒君,我亦無可辯駁。
這些年,他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卻能設下此暗渡陳倉的大計,而我與父皇卻絲毫不知,朝中多少大臣暗暗被他收服,我今日才一眼得見。
天翻地覆,竟不過是在頃刻之間,曾經信誓旦旦效忠於我的那些臣子,轉眼便歸順於蕭琰。
我再見他,明明只隔了幾日,卻似隔了半生。
潮湧一般計程車兵將乾元殿圍住,他在眾將的簇擁下走到我的面前。
我終於明白了這一切,他謀劃了這麼久的這一局棋。而原來我步步深陷,不過皆入了他的局中。
“父皇說得對,你的確比我更適合做國君。”
他比我隱忍,也比我狠。
輸給他,我不怨。
10
蕭琰沒有殺我,他下旨廢我為庶人,終身幽居於雲英殿裡。
那一日,我身著素衣,穿過永巷,去到那個將永生囚禁我的地方。
日暮的天,如同一塊流光溢彩的琥珀,漫天織豔的霞光下,青石板鋪就的小巷裡跫音輕響。
此時天光已暗,兩側俱身著甲冑計程車兵肅然默立,我最後一次佇身回首,看了一眼已沉入遠山的夕陽,然後沿著身前這條似乎沒有盡頭的巷子向前走去。
終
那一日,她穿過長巷離去的時候,其實他就在她的身後遠遠望著。
可她沒有回首,便不曾看到身後的他。
其實他很想將她拉住,因為他明白,她這一去,就是一生了。
可他不能,他謀劃了這麼久,有多難,卻不能退後一步。
他想起她問,這皇位有什麼好。
是啊,這皇位有什麼好,其實他根本不想要。
可惜命運沒有給他選擇的權利,父親,母親,舅舅,叔父……他的所有
親人,都死在她祖父的手中,他的腳下墊著那麼多白骨,容不得他心軟。
他抬眼去看她,她的背影在暮光里美得不可思議,彷彿一伸手,就觸得到。
可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那個背影就在他眼前緩緩倒了下去。
他幾乎是瘋了一般向她奔去,可晚了,他將她摟在懷中時,她的嘴角已有烏黑的血流了出來。
“你吃了什麼?”他的聲音已破碎,整個人都發著顫,“快吐出來,吐出來……”
她已經不能答了,雙眼緩緩闔上,渾身都冷了下去。他像個傻子,一直喚,一直喚。
“阿姐,阿姐……”
一聲聲呼喚在巷中迴響,卻再也等不來應答。
天光向晚,此刻宮鴉結陣飛過,黑壓壓的羽彷彿要遮天蔽日,在那些響徹天際的尖唳聲裡,他的聲音被徹底地掩去。
一切,都如那道已沉入遠山之下的殘陽一般無法挽留,曾照亮他生命的光亮就此熄滅,天地一片黯淡,而他的世界,從此一片漆黑。
這一刻,山河俱寂,歲月無聲。
他將她抱在懷裡,緊緊地抱住,彷彿這樣,就不會再有分離。
【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