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交代
當年他離那個位置只有一步之遙,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反而越來越遠,這讓他如何甘心。
既然有的人貪得無厭,那麼也別怪他推翻這“平和”的統治。
好不容易收斂下去的狠戾又浮現出來。
“姓顧那個小丫頭是你什麼人。”出乎容珏的預料,晏思城卻突然問了這一句。
容珏交疊的手指一頓,聲音似乎仍是清冷的,卻壓抑不住幾分肅殺:“您這是什麼意思。”
晏思城哈哈大笑,眼睛甚至沒有離開過他:“賢侄又何必緊張,難道還擔心我一個年近半百的老傢伙……我能做什麼事情?”
與其說這是安撫,還不如說,這更像是一波提醒,更像是一波告誡。
別的老人估計是心慈手軟的,但是容珏壓根就不相信眼前這個飲血習慣的男人也能歸類到這個分類裡來。
男兒四十,正是最意氣風發之時,這樣的人有野心就是最可怕的事情。
或許他們天生就是同一種人,對於危險**得很。
他微眯著眼睛:“沛公原也小民,星火燎原,登高一呼,卻也成就了一番大業。”
觸及顧寧逸,這件事就必須有重新的計較。
他清楚,並不做掙扎,是因為他明白,在他這裡,顧寧逸的存在就是透明的,就算是他再怎麼遮遮掩掩也沒有用。
晏思城哈哈大笑,接受了他的示好:“我就知道賢侄是個聰明人。”他伸手將下屬招了過來,沒有注意到容珏嘴角那一抹諷刺又孤涼的弧度。
與虎謀皮,無異於自找死路。
但在向炎,他若是不跟晏思城合作便是處於下風了,到時候一旦暴露那就是前有狼後有虎,只會比現在更加危險。
他原本就存在跟晏思城合作的念頭。
只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用顧寧逸來威脅他!
他沒能力守護她,卻也是絕對不允許有人對她圖謀不軌的。
原本還不成熟的念頭在這一瞬間因為他這一句話開花結果,堅定落實了起來。
既然都說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那麼何不反抗一把,看看是誰會變成這把刀!
那下屬雙手遞來一個紅色的盒子。
容珏抬眸,似有不解。
晏思城卻示意他開啟。
眉毛微皺,他似乎還有些不情願,慢慢翻開了蓋子。
那盒子大概是一個作業本大小,開啟之後一抹亮眼黑色就映入了眼簾。
做工精細,尺寸適宜,不同於之前只能在各種資料上看到的,眼前這把黑色木倉,通體漆黑,猶如黑夜,無端透露出幾分肅殺,寒意。
似乎是這種東西天生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情不自禁伸手拿起了那一把木倉。
入手通涼,像是寒冰一般,可一顆心卻忍不住雀躍了起來,像是冬日裡突然出現了火爐一般。
直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另一隻手已經在木倉身上摩挲了好幾遍了。
晏思城更是滿意:“果然是我們晏家的好小子。”
容珏聽出他的意思,卻沒有迎合,那雙眼睛卻慢慢從木倉身上移開:“這是?”
“我見這木倉與你投緣,便贈予你了。”頓了頓,他臉上滿是興味,又多介紹了一句:“這可是魅殺當年片刻不離身的那一把。”
容珏忍不住又是一震。
晏思城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他的失態來了,又是不緊不慢解釋:“當然了,時代總在進步,這把木倉也是經過重新組裝的,威力保證,絕對不輸現在市面上任何一個型號。”
容珏能不知道晏思城的意思嗎。
不能。
他嘲諷著笑了笑,卻還是收下了那把木倉:“如此,就謝謝晏先生了。”
晏思城搖頭:“是我本家一脈,又何必客氣,喚我二叔也就是了。”
容珏從善如流:“那就多謝二叔了。”
話音剛落,晏思城臉上就多了幾分笑意。
兩人說了幾句家長裡短的,晏思城就要告辭了。
容珏巴不得他早點離開,臉上不顯,心裡卻有了片刻鬆懈。
這一天遲早都要來的,所以他也沒有什麼好負擔不起的。
容珏目送他離開,而後自己從圖書館另一道樓梯走了下去。
“二爺。”貼心下屬憂心忡忡,終究是忍不住開口,“我看這小子……”
“野心不小是吧。”晏思城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眉眼間看起來有些陰狠:“沒關係,他最好有野心。”
有野心才是最好控制的。
只不過,有這個心,沒這個命不是效果更加嗎。他冷哼了一聲,好歹又接了一句:“不然的話,這事情估計還沒有那麼順利。”
下屬知道他的意思,但是,自家這主子狂傲慣了,除了家主不曾把任何人放在眼裡過,他實在是不得不擔憂。
那少年看起來就跟其他人不一樣。
怎麼可能會心甘情願當一個傀儡?
他怎麼會心甘情願做一個棋子?
但他擔憂的,晏思城所沒有放在心上。
區區一個毛頭小子就想讓他畏首畏尾,說出去豈不是笑掉人大牙了?
他原本便也不服如今的當家人了,容珏一個被丟在外面無人知曉的私生子又能翻天不成!又或者說,不僅僅是看不起他,連帶著他的生父,如今晏家的當家人他也沒放在眼裡的。
晏思城沒有想到的是,正是他今天的這一份輕視造成往後的遺憾。
他沒有看得起的這個“私生子”終究粉碎了他報復的美夢,最終將他所有的優勢碾碎,將他所有的傲氣消磨,他完全沒想過自己會敗在這樣一個人手中。
他沒有想過,容珏是那個人的兒子,是擁有晏家血脈的。
要說狠,他不會遜色於任何一個人。
只不過是因為此時的內斂沒能發散他的能力而已。
雄鷹終有一天展翅。
他也一樣,打破重重禁制,廝殺出自己的一分天地來。
只有到那個時候,他才能隨心隨意,他才能想做什麼做什麼,他才能保護好心愛的女孩子,讓她不至於被牽扯進這攤渾水裡。
讓她能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像現在一樣顧慮重重。
黑眸暗了暗,誰也不清楚這個年輕的男子到底是在想些什麼……
……
席錦墨最近有些焦頭爛額,突然的襲擊讓他連家裡都沒有來得及回去。
顧寧逸已經有好幾天沒有遇見他了,心裡甚是想念,只不過,情緒已經過了那個過分衝動的時期,她內斂並不做聲,沒有上演什麼非要鬧著見面的戲碼。
安心養胎成了她這個時候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她的心裡在期待席錦墨安全歸來。
然後,結婚,生子。
期望很美好,只是猶如水面上的月亮,只要有人往裡面扔進一塊石子,哪怕只是再小不過的石子也能泛起一陣漣漪。
此時的顧寧逸並不知道未來到底會發生多少超過她預期的事情。
她只是懷著美好憧憬等著席錦墨而已。
說及席錦墨,他此時心情也是複雜到了極點,他也是怎麼都想不到自己竟然會在槍林彈雨中救下那個女子。
或者說是,他怎麼都想不到,槍林彈雨中,竟然會有一個女子那麼像她。
利落的短髮,英氣的眉毛銳利的眼神,猶如尖刀出鞘,緊抿紅脣,神色戒備。
一身`特`種`兵打扮,卻格格不入出現在一群僱`傭`兵的廝殺裡。
又或者說是,她就是這場廝殺的根源。
看見她的第一眼,席錦墨的心就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擊中了一樣。
那一刻,無法思考,只餘下本能,直到把中`槍昏迷過去的人抱在懷裡時,他才有了驚慌的思緒。
連忙把人送回了基地,而後呆呆看著這張與顧寧逸過分相似的面孔愣神,連手腳都不知道應該怎麼擺放才好了。
子彈在胸口的位置,席家的專屬醫師在給她進行手術,提及麻醉,又提及可能會影響以後身體的靈敏度。
席錦墨呆愣愣的回了一句:“命重要還是這個重要。”
席家醫師以為他是不悅了,心裡也是默默喊了一聲冤枉,毫無疑問,他把昏迷的女子當成了席家的殺`手,或者是貼身保護的家衛,所以才會有這點顧忌。
但,席錦墨的反應遠遠超過了他預期想象。
他怎麼會想到,小少爺會是這樣反問了回來。
冷汗涔涔,他用剪刀剪開了女子的衣服,結果剪刀還沒剪完低一下,他就突然一陣發冷,背脊上彷彿有層雞皮疙瘩蔓延了上去!
如果要找一個形容的話,大概就是他第一次接觸解剖,實驗室裡陰森森的燈光下面,他一眼就看見那些白晃晃的骷髏頭時的毛骨悚然。
身後那道危險且森冷的目光叫他連剪刀險些都脫手而出了。
果不其然,席錦墨同樣危險而森冷的聲音跟著響了起來:“你做什麼?”
絕對不是疑問,而是質問!那聲音冷得快要凍出冰渣子來了。
要不是多年的素養讓他控制住自己哆哆嗦嗦的手,他都不知道下一刻自己的刀子會往哪邊去了。
席家醫師勉強穩住自己:“小少爺,傷者是胸口中槍,把衣服剪了才好處理。”或者說,您想要看到的是他把這女子的上衣都給脫下來了?
後半句他識相地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覺得,自己這話怕是一說出來,自己的屍體明天就會在昏黑的巷子裡被路過的人發現了!
自家小少爺殺人的目光真不是蓋的!
席錦墨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只是開口就是催促:“那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
席家醫師:“……”小少爺,你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剛剛偷偷喘了一口粗氣!
但是,這是自己家的主子,不能得罪,應了是之後,他手中又迅速操作了起來,剪刀三兩下剪開了那部分的衣料,然後消毒,手術刀在傷口上面劃了橫豎交疊兩道小口子。
明亮的燈光下,一把鑷子閃爍著銀光,席錦墨幾乎是不忍心看著那鑷子是怎麼鑽進她的肉裡頭硬生生把子彈頭給挖出來的。
他只覺得自己捏了一把汗,手心裡都有些滑膩,那一瞬間,難以言喻的心疼讓他真有一種恨不得是自己受傷了的假設。
他不忍心看著這曾在夢中朦朦朧朧出現過無數次的人承受這樣的痛苦。
他等了她那麼久,把她奉為心中女神那麼久,不是想要讓她在自己面前受傷的!
看到她的第一眼。
席錦墨心裡就在瘋狂叫囂了!
這是她,一定是她了!一定是她沒錯!
當年那個女兵!
那個拯救他出泥坑的女兵!
那個在他生命垂危之際給了他一線生機,而後再無行蹤的女兵!
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席錦墨心裡再次愧疚了起來。
她是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但是自己卻沒有能力保護好她,眼睜睜看著她受了這麼嚴重的傷。
眼睜睜看著她躺在自己的面前,生死不明。
眼睜睜看著她躺在冰冷的手術室裡。
被自家小少爺盯著,席家醫師表示自己的壓力真的是超級大。
就連動作都比平時快了許多,生怕哪裡惹了這個祖宗不如意,直接給他來了個原地爆炸。
縫合的時候,席錦墨終於忍不住問了:“她什麼時候能醒?”
這個可真不好說!
席家醫師感覺汗毛又是一震,這話他有些不太敢說!
本來就是跟閻王爺搶命,傷口在那麼特殊的地方,沒有當場去死就已經是老天爺給了面子的!
眼下雖然是經過處理,有幸成功,但誰知道會不會半夜一個發熱,然後人就那麼去了!
這在史上可不是多罕見的事情!多的是人手術好的時候一派明朗,過了一晚上就半條腿踏入閻王殿的!
只是席錦墨的意思他也清楚,明顯就是不想聽他說些生死有命的說辭,只是固執地想要讓人活下來而已。
他也只能因為他這個固執而努力!他毫不懷疑,自己如果真的說這女孩子會死的話,席錦墨能讓他死得更快!
最後他只能苦巴巴給了個時間,希望上天再給這姑娘一次機會,別讓她真年紀輕輕就去了!
“快的話是明天,慢的話……半個月吧……”後半句說得特別沒有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