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爭執
寂夜又深。
葉一走出房間，輕輕的關上門，王航就坐在醫院長廊的板凳上默默的抽著煙。
慘淡的燈光把兩人的身影都拉得斜長，但煙霧卻掩飾不住王航一臉的焦灼，葉一一臉的疲憊。
“她怎樣了？”王航站起身來，關切的問道。
“她很好，現在已經睡著了。”葉一無力的回答著。
王航嘆了口氣，又悻悻的坐下，那模樣彷彿他自己身上御著千斤大石那般沉重。
葉一也坐在長凳上，不停的抽著煙，兩人開始沉默。
許久，王航才開口道：“今天的比賽咱們贏了沒有？”
葉一笑了笑，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卻無異回答了他：“賽道開始不久你就偷偷跟隨秦羽跑了，現在才想起比賽的事？”
王航不解的看著葉一：“怎麼不說話？”
葉一低著頭，吐出一句：“沒有？”
“沒有？”王航吃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葉一的嘴巴里居然會說出沒有這個詞來，這簡直是他做夢也想象不出的。
在王航的概念裡，MDK就是戰神的縮寫詞，葉一就是戰神中的戰神，戰無不勝的神！但現在，戰神居然敗了，若不是葉一親口承認，換個人說出來王航寧死不相信。
葉一苦笑道：“她們很強！”
王航道：“那個GR？”
葉一道：“是的。”
王航狐疑的看著他，露出一臉明顯不相信的神色：“是不是因為今天我開始的時候走了打亂了你的計劃。”
葉一也嘆了口氣，道：“你今天在不在場都一樣，她們的實力確實太強，MDK現在短期內還不是她們的對手，因為我們缺乏演練配合，這也是為什麼秦羽接到電話就離開的原因，因為從第一盤就他就已經看出來我們會輸。”
王航又重重的坐了下去。
他的大腦一時間還無法接受這麼一連串最不可能發生的變化。
絕不失敗的MDK現在敗了，敗在一支不知名的隊伍手裡。
高不可攀的陳欣夢現在病了，病倒在醫院的手術室裡。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王航喃喃的說道。
葉一似也在自言自語：“這個世界本來就荒謬，拋棄那些愚蠢的為什麼。”
王航抬起頭注視著葉一。
他發現葉一今天的變化很大，很古怪。
一年前，他認識葉一的時候，葉一雖然表面看上去很頹廢很消沉，但葉一的眼神裡卻時常閃爍著一種不為人覺察的光彩，後來王航才明白那種光彩意味著抗拒，意味著不屈，但是現在，在醫院昏黃的燈光下，葉一的眼神變得空洞，麻木，機械，沒有一絲生氣，甚至就如一潭死水，說不出的可怕。
是什麼原因讓他變得如此？
王航盯著葉一，沉聲道：“在秦羽離開之後你與陳會長聊了很長時間！”
葉一的眼神無力的看著地面：“是的！”
切換道：“都說了些什麼，能不能透露一點給我。”
葉一依然無力的回答著：“說了些該說的，也是遲早會說的。”
王航又開始沉默。
他已經覺察出秦羽與陳欣夢的會面並不會發生什麼好事，葉一也是一樣。
又一陣沉悶。
王航開口道：“老哥！”
葉一道：“恩！”
王航道：“我從來都沒有問過你很私人的問題。”
葉一道：“你儘管問。”
王航道：“我聽人說，一個優秀的CFer是不能有感情的，尤其是在中國。”
葉一道：“這話也許是對的。”
王航道：“為什麼？”
葉一嘆息著，道：“因為在中國，CF已經不僅僅是一個遊戲那麼簡單了，它承載了太多的東西，很多人根本就不能承受它，若再加上感情的重壓，那個CFer不但CF打不好，而且最終一無所有。”
王航良久沒有說話，低頭仔細的品位著葉一的話。
葉一道：“老弟！”
王航抬起頭。
葉一道：“你覺得對你來說，CF與感情哪個更重要。”
王航沉吟著，道：“感情！”
葉一看著他不說話。
王航苦笑著道：“這次參加CFPL，我想看看我能走多遠，也想證明自己不是隻菜鳥，也許我沒有你愛CF愛得那麼深，我只是覺得如果有一天非要我在CF與愛人之間作出選擇的話，我還是選愛人，因為這種感情連我自己都說不出是種什麼樣的感情。”
葉一默默的注視著王航，道：“老弟，你戀愛了？”
王航苦笑：“不知道暗戀算不算？”
葉一笑道：“怎麼不算？”
王航又苦笑著搖頭，他對陳欣夢的感情，有誰能理解？又有誰能明白呢？暗戀的滋味，總是痛並快樂著的。
但現在，他的心裡很痛，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他只知道陳欣夢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他的心，她幸福他就開心，她傷心他也跟著難過，即使MDK現在被打入了敗者組，他都覺得沒有那麼強烈的感覺。
愛情，它真的很奇妙，因為它足以讓人一個人奮不顧身，讓一個人神魂顛倒。
王航長長的嘆了口氣，道：“是的，也算戀愛吧，否則的話，現在我也不會在這兒坐著了。”
這句話一說出來，他似覺得心裡放下了千斤大石。
一件事情若是憋在心裡久了，忽然說出來人總有種輕鬆的解脫感。
葉一怔了怔，嘆息著：“只怕你這番心意到頭來終究會一場空。”
王航道：“為什麼？”
葉一道：“因為，她已是別人的未婚妻。”
王航立即道：“我知道，但我不在乎，我喜歡一個人並不一定要得到她，即使她結了婚，在我心裡，我仍然可以喜歡她，更何況，現在恐怕他們兩家會解除婚約的。”
葉一驚訝道：“為什麼？”
王航抬起頭，目光落向外面的夜色，緩緩道：“之前我們兩個在校園裡偶遇過，她都告訴了我。”
葉一道：“告訴了你什麼？”
王航道：“她與秦羽以前的事，她與你的事，還有如今和林肯的事情！”
葉一沒有再說話，有些話說出來就是血淋淋的事實。
王航忽然道：“老哥，其實你，秦羽，陳會長，瑩大小姐，你們四個陷入了一個死局。你選擇了瑩大小姐，你們兩個最終可以在一起，那麼陳會長怎麼辦呢？”
葉一又怔住，這是一個連他自己也沒有想過的問題，這個問題簡直等同讓他在CF裡自殺一般。
王航道：“瑩大小姐對你我們大家都看得出來，但陳會長不也是你曾經深愛著的人。”
葉一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他已聽明白王航的意思，道：“但我剛才與她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王航道：“什麼很清楚？難道你……”
葉一點頭道：“是的！”
王航的驚訝的注視著葉一，緩緩道：“老哥，一直以來，其實我都很瞭解你的，你並不是這樣的人，是不是？”
葉一沉默。
王航道：“但現在她最需要的人是你，秦羽是不想讓她陷入危險之中，你呢？你就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剛做完手術，無依無靠的，只有你才能挽救她，你這樣跟她決裂何必呢？可能她以前因為秦羽的緣故遲遲不肯接受你是對不住你，但她何嘗不是保護你呢，你與秦羽相比更加的脆弱，她不想傷害你。她現在已經後悔，其實在你心裡你最喜歡的人還是她對不對？”
一提起陳欣夢，王航竟有些激動。
葉一仍然面無表情，無動於衷，但王航的話卻字字命中了他心裡最柔弱的地方。
王航緊緊盯著他。
好半天，葉一才平靜的說道：“正如秦羽所說的那樣，這些都已經成為過去。”
王航忽然激動道：“什麼成為過去，你這是自己在騙自己，瑩大小姐對你那麼好，你始終都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要解釋只得一個原因，那就是你根本仍然喜歡著陳會長，老哥，你瞞石頭，瞞巨集宇哥，瞞阿曼，瞞燕子他們都瞞得住，但你瞞我你是瞞不住的，老實說，你這次這樣做我不欣賞你，你自己想想，如果你是陳會長，你是一個女人，你站在人家的立場上，你會更痛苦，你會更身不由己，我王航不是塊料，活了二十年連女人都沒碰過，也沒談過戀愛，也許沒資格來教訓你，我只知道自己喜歡一個人，如果那個人也喜歡自己，並且都是真心的，那就應該在一起，就這麼簡單，你與陸會長根本就應該在一起，為什麼你老是這樣逃避呢？”
醫院的長廊上回蕩著王航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沙啞的聲音，這聲音也久久的迴盪在葉一的腦海裡。
現在他只覺得大腦裡一片混亂，良久，他才開口道：“王航！”
王航瞪著他。
葉一緩緩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說？”
王航道：“換另外一個人我他媽簡直懶得說這些屁話，就因為你不是別人，你是葉一，你是老哥，你是王航最好的朋友。”
一股熱血猛的竄上了葉一的腦門，他的肩膀因為激動而開始顫抖起來。
他這一生也許什麼都沒有得到，什麼都沒有，但他卻有一樣絕大多數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友情，無條件信任的友情。
葉一喃喃道：“好，很好，很好。”
說著說著，他站起身向長廊另一頭走去。
王航愣了愣，大叫道：“喂，你就這樣子走了？”
葉一的腳步頓了頓，但終究還是沒有停下轉身。
王航暗自跺腳，罵道：“媽的，跟石頭一樣的脾氣，又臭又硬，牛頭！”
“他是這樣的，你怪不得他，其實他和秦羽很像，這就是為什麼我遲遲不肯接受他的原因，因為我怕傷到他，我和秦羽都已經已經傷痕累累，不想再有人受傷了，但不知不覺我們三個之間真的已經成了死結，再也解不開。”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開啟，陳欣夢身著寬大的病人衣服顫巍巍的站在門口，語氣已僵硬。
王航吃驚的轉身，道：“你，你怎麼不乖乖躺著，跑出來了？”
陳欣夢的臉上還帶著淚痕，但她仍勉強笑著，那笑容說不出的淒涼，在王航心裡已是一片陣痛。
王航暗自嘆息著，陳欣夢實比他想象中堅強得多。
他趕緊扶住陳欣夢，道：“快回去躺著，別亂走動！”
陳欣夢緩緩走進房間裡，又重新躺在床頭，目光望向天花板。
在王航看來，陳欣夢的模樣簡直就與一個死人無異，他忍不住道：“我也沒想到他的脾氣這麼倔。”
但是，陳欣夢卻不再說話，只是眼睜睜的盯著天花板，手裡緊緊的攥著那張電話卡，以及手裡的戒指，這兩樣東西都曾是秦羽親自送給她的，對她來說都是最最重要的，但是，在王航的注視下，陳欣夢的右手已漸漸，漸漸的鬆開，手裡的東西也一下子掉落到垃圾桶裡去了。
也許陳欣夢與秦羽還有葉一三人都在這通爭執中想通，這一切都已成為了過去，自己要面對的是現在，還有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