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分別前夕
又是寂夜。
星辰彷彿罩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在夜空裡眨著朦朧的眼睛。
李天華今天破例放了MDK全隊人半天假，女生們都迫不及待的跑回市區裡去了。
大半個月的軍訓生活已讓眾人都悶得透不過氣來，張瑩林燕楠李婷沙曼這時早已逛到了市中心的商業繁華區，開心的玩耍，購物，買衣服，男生們也跟著陪著，自然是當免費勞力。
用許巨集宇教訓葉一的話來說：“切，真是的，你想當都當不了呢！”
此刻通訊部隊偌大的操場，則顯得更加清冷蕭索。
秦羽坐在宿舍樓下，怔怔的注視著空洞的夜色。
4S來到他身邊，也坐下，笑道：“老子還以為你也跟著他們進城嗨皮去了，想不到你也在這兒發呆。”
秦羽轉過身，笑道：“你小子不進城，一下午呆在宿舍做什麼？”
4S笑道：“睡了一個下午，簡直睡得跟豬一樣，爽透了！”
秦羽瞧著他道：“我也睡了好幾個小時，太累了。”
4S道：“是呀，老子從來沒這麼累過，媽的，這次軍訓是誰想出來的鬼點子，太整人了。”
秦羽苦笑道：“是我想出來的。”
4S笑罵道：“你爺爺的，真虧你想得出來，多練習點配合不好，偏偏來這裡活受罪。”
秦羽沉默的點點頭，嘆道：“他們畢竟與咱們不一樣，你也知道到時候比賽場上，默契這個東西不是靠嘴巴說就能說出來的，他們的心境與咱們畢竟有太多的不同，所以應該軍訓。”
4S默然不語。
他當然明白秦羽那話裡的意思，因為張瑩許巨集宇他們這一檔子人與他和秦羽都太不同了，至少他們各自的人生經歷是不一樣的。
從中午部隊門口來接送張瑩的那輛高階本田商務轎車他就看得出來。
也許許巨集宇他們從小就成長在一個物質生活充裕的環境裡，當許巨集宇他們享受著美味佳餚，享受著無憂無慮，享受著白雲藍天，享受著親情愛情的時候，而他和葉一這樣的人卻在為生計奔波，在尊嚴與飢餓之間掙扎，在社會的最低層感受著世間百態的冷暖。而秦羽呢，則是在生死間徘徊。
像他們這樣的人能有與自己一樣的心境嗎？
人生經歷不一樣的人心境自然不同，自然對CF的理解也是不同的，所以在賽場上也許大家不一定就能達到默契的效果。
4S忽然嘆了口氣，道：“我現在總算明白你這次為什麼要召集大家軍訓了。”
秦羽笑了笑：“明白就好，那就不要喊累。”
4S道：“老實說，有時候我真他媽的有點佩服你。”
秦羽笑道：“哦？”
4S道：“你的境界比老子要高多了，一些想不到的東西都被你想到了，就說軍訓吧，恐怕這次參加CFPL的那些隊伍現在還才埋頭練槍，他們練習一個月還不如咱們每天軍訓一天晚上練槍幾個小時更有配合，嘿嘿，你倒是想得周到。”
秦羽沉吟著，道：“境界還不是被逼出來的，我還不想境界太高了呢！”
夜色更濃，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斜長。
4S靜靜的看著秦羽，忽然道：“你和她怎樣了？”
秦羽不解道：“哪個她？”
4S笑道：“少在我面前裝孫子，哪個她？她就是瑩大小姐。”
秦羽沒有說話。
4S道：“張瑩家是幹什麼的，怎麼這麼厲害，秦羽隨隨便便一句話就可以讓人家義務軍訓咱們，但我看她在部隊裡好象也很有地位一樣，你瞧見軍需處的人沒有，每個人對她都好象很尊重樣，她家到底是做什麼的？”
秦羽苦笑道：“我不知道。”
4S驚訝道：“咦，你都不知道？是不是真不知道？”
秦羽苦笑著點頭。
4S又注視了秦羽很久，道：“她比那個陳欣夢可是強多了，人漂亮不說，又很關心你，她對你連我們這些傻子都看得出來，你與她以後有什麼打算沒有？”
秦羽緩緩搖搖頭，不再說話。
4S話裡的意思他也清楚，他清楚的是張瑩對自己的心意，這份心意不僅僅是心意，更可貴的是她已經用行動表達了出來，但是葉一呢，大年三十跑出來找他，幫他軍訓，幫他報名CFPL大賽，跟著他吃苦受訓，跟著他摸爬滾打，擔心著他，惦記著他，關心著他。
一個女生已用這麼多主動的方式來表達對葉一的情意，除非秦羽是個白痴，否則他怎麼會感應不到？秦羽只是不知道葉一和自己，她究竟會選擇誰？
只是，他與她之間並不像很多少男少女那樣順理成章，水到渠成，那樣輕鬆自在，開開心心，他們之間，隔著太多太多的隔閡，而有些隔閡就如同他與陳欣夢一樣，那是死結，解不開的死結。
秦羽嘆了口氣，他忽然想起了那段沒有父母，流落街頭，像條死狗一樣被人踢來踢去的窮苦日子，這樣經歷雖然磨練了他堅強的意志，但同時也在他身上埋下的卑微的種子。
他想起了陳欣夢，想起那段經歷，他只有不停的嘆氣。
人生總是會許多無奈。
“媽的，有時候佩服你，有時候真的搞不懂你！”4S罵道，“真不懂你腦袋裡想的是什麼？”
說完，扔給秦羽一支菸。
秦羽接過，點燃，繼續凝視著夜空，喃喃道：“石頭！”
4S叼著煙，道：“幹嘛！”
秦羽輕輕道：“你說，你為什麼要玩CF？”
4S怔了怔，也跟著秦羽仰望著那星空，出神道：“這個問題葉一以前問過我的。”
秦羽點點頭：“那現在呢？現在我這樣問你！”
4S沉默了很久才緩緩搖頭：“不知道，我還是不知道！”
秦羽看著他，道：“還是不知道？”
4S嘆息著，道：“也不是不知道，自從從看守所出來後，我現在就這樣覺得，一天不碰碰CF，老是覺得周身不自在，恐怕這就是沙曼經常說的那種：這已經成為了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秦羽眼中閃動著光芒。
4S吐出一口菸圈，道：“你呢？我還從來沒問過你呢？你為什麼要玩CF，而且還要參加比賽？”
秦羽的目光彷彿穿過了蒼穹，透進了宇宙深處，他輕輕道：“石頭，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
4S看著他，點點頭，道：“是的，如果公平的話老子早就發財了，也不會去牢裡蹲上大半年了。”
秦羽道：“只有在CF裡的世界裡，世界才會公平起來。”
4S看著秦羽，沒有說話，他知道秦羽的話往往很深奧，讓人聽不懂。
秦羽繼續道：“我想，如果有一天全世界像葉一這樣的人都能夠不再捱餓不再受苦，都能得到別人尊重，那該多好？”
4S嘆了口氣，他想起這個世界比他們更慘的人不知還有多少，他嘆道：“可惜這是永遠也不可能的。”
秦羽點點頭，道：“是的，這確實是永遠也不可能的事情。”
4S道：“這關CF什麼事？”
秦羽道：“有事！”
4S怔住。
秦羽正色道：“CF給每個人的機會都是公平的，每一個人出生都沒錢沒槍沒裝備，每一個人都只有生死黑白，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本真就應該是這個樣子，人生本來就是這樣，為生存而奮鬥，最終帶著靈魂而死去，生時不帶來金錢權利地位，死去也不帶走回憶榮譽感情，所以眾生都是平等的，只是在CF的世界裡，這一切表現得淋漓盡致。”
他不待4S說話，繼續道：“但我們真實的世界卻不是這樣，所以我們應該為改變世界去努力，但事實上我們是不可能改變世界的，雖然這是個永遠不能完成的願望，但我們可以在CF的世界裡改變，所以我們要參加比賽，不為別的，只為了自己心裡的堅持，堅持到這個世界徹底公平為止。”
4S苦笑道：“媽的，你說的話老子不是很懂，只是覺得這想法有點自我欺騙的感覺，但總比那些有錢人的腐朽生活可好多了。”
秦羽也笑道：“這就叫潘多拉盒子，帶給人類痛苦卻也帶給人類希望。而且我欠葉一一個冠軍，我要幫他實現這個本應該沒有我他早已經到手的冠軍。”
4S又沉默了很久，道：“可能這就是他們所說的那種，那種男兒大志吧？難怪有人常說，CF是一種信仰。”
秦羽道：“什麼志向什麼信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現在我們軍訓不能喊苦。”
4S道：“為什麼？”
秦羽道：“我們若都在喊苦的話，其他人恐怕堅持不下去。”
4S想了想，點點頭：“對，媽的，咱們倆什麼苦沒捱過？這點算個鳥，讓他們也知道活著不是那麼容易的。”
秦羽欣慰的看了看4S，笑了。
他的想法，4S總算多少有些能明白了。
4S笑道：“別老是用這種色咪咪的眼神把我看著，老子受不了。”
秦羽怔了怔，哈哈大笑：“媽的，老子像那種對男人好色的人嗎？”
4S一本正經道：“像！不但對男人色，而且對我們的雲大小姐更是色上加色，老實交代，你們是不是把事已經給辦了？”
秦羽笑罵道：“滾，去你奶奶的！”
4S故作正經狀，道：“噢，原來你們還沒有那個呀？我4S大爺倒是真看走眼了，唉，我也瞭解，老大從沒碰過女人，現在是不是心裡發慌了呀？對了，我忘告訴你，李教官上次檢查的時候，我悄悄藏了幾本好雜誌，現就在我床墊下，怎麼樣？想不想瞧瞧？”
秦羽也故意板起臉，道：“別給我說又是什麼花花公子，什麼新一代天后，什麼後宮春色的……？”
4S驚喜道：“咦，有進步嘛，你都能說出名字來了，不錯不錯！走，走走，一塊去研究研究！”
秦羽笑著站了起來：“媽媽的，你小子皮子又癢癢了，來，咱哥倆好久沒摔交了，今天來較量較量！”
4S也站了起來，笑道：“來就來，難道4S大爺還怕了你？”
說完，兩人開心的在操場上追開啟來。
操場的遠處，李天華注視著這兩個嬉笑打鬧的年輕人，他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來。
年輕，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剛剛蒼茫的夜色彷彿這一刻也變得歡快起來，難道寂寞的夜晚也會變得年輕。
許久，部隊大門照來一束刺眼的燈光。
一輛本田商務轎車開了進來，車上蹦蹦跳跳跑下一群人，正是張瑩他們。
“哇哈哈，我今天終於買到那件衣服了。”李婷開心的提著幾個大口袋。
許巨集宇幾乎是扛著一大包東西在肩頭，道：“我現在終於理解她們說的買一點點東西有多少了！”他故意把那個一點點強調得很重。
王航轉過頭道：“多少？”
許巨集宇瞧了瞧王航全身上下的口袋包裹，以及扛著的小箱子，道：“如果她們下次要買很多的話，那麼你已經被累死，砸死，活埋而死了。”
眾人大笑。
秦羽與4S走上前，看著這群瘋狂購物歸來的人目瞪口呆。
沙曼今天換下了軍裝，穿著新買的連衣裙，來到4S面前。
4S看著沙曼有些發呆，喃喃道：“我怎麼從沒覺得你這麼好看呢？”
微風掠過沙曼的衣角，沙曼的絲絲飛舞的髮絲掩住了她那張有些發紅的臉，她看著4S道：“你真個笨蛋，現在才知道！”
葉一看著幾個女生也有些發呆，看來今天她們買衣服是買開心了，個個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千嬌百媚的。
張瑩似被他盯得臉紅，她忽然拉了拉他，道：“跟我來。”
葉一不解的跟著她，來到了宿舍走廊邊的另一頭。
“什麼事？”
張瑩從衣袋裡掏出一條精緻的東西，大方的塞到葉一手上，道：“送給你！”
葉一接過一看，竟然是一條精緻的亮晶晶的藍色手鍊，手鍊細細的帶子上還繡著一行閃閃發亮的字：永往直前，MDK。
葉一有些不知所措。
張瑩笑道：“喜歡嗎？”
葉一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張瑩笑道：“來，我幫你帶上吧？”
一陣香風靠近他，他只好把手伸出。
張瑩仔細的為葉一系著手鍊，夜風徐徐吹來，輕輕撩起她的秀髮，從葉一的角度看去，她的專注的表情極為動人，葉一早就看得痴在那裡了。
許巨集宇微笑著走過來，看著葉一的表情笑道：“我敢與你打個賭？”
“什麼賭？”葉一張瑩異口同聲的問道。
許巨集宇得意洋洋道：“我打賭你從現在開始，你會三天不洗手，我輸了的話我情願在操場上爬三圈。”
“哈哈哈哈。”4S等人都看著葉一笑開了。
秦羽也笑了。
大家的笑聲中充滿了歡愉，充滿了開心。
一支有愛，有情，有義，有心的戰隊，豈非就是一個溫暖的家。
歡笑中，只見李天華拎兩個大大的編織袋了在夜色走了過來。
“教官！”眾人立即規規矩矩的站好。
李天華道：“這是你們每個人來的時候被沒收的私人物品，現在退還給你們。”
吳彬吃驚道：“今天才27號耶，怎麼就退給我們了呢？不是30號軍訓才結束才退給我們嗎？”
李天華面無表情開啟編織袋，道：“軍訓，明天就結束。”
“啊！”眾人的大吃一驚。
“為什麼？”
李天華道：“我後天就會被調到其他地方去執行任務了，所以明天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到時候首長團長他們要來閱兵，大家一定不要丟臉，明白嗎？”
李天華的口氣裡竟有了絲惆悵。
眾人默然了。
大家一直盼望著軍訓早點結束，但現在提前結束了，大家反而又不想結束了。
也許李教官每天都與大家一同訓練一起受罰一併朝夕相處，突然要別離，只怕每個人都不習慣。
眾人正出神的想著，李天華那高大滄桑的身影已轉身消失在夜色裡了。
他總是這樣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