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初春,正是草長鶯飛之際,小橋流水、枕水人家,風光自是一派旖然秀麗,一艘烏蓬船順水而下,只見得船頭的船工撐出一串水紋,且船頭佇立長身男子,只見此人風華蓋冠,雖則一身簡單綢衣,卻是氣度過人。
念慈坐在船裡,她xian簾一看,道:“宣爺,船頭浪大,可仔細溼了衣裳。 ”
那氣度男子正是弘宣皇帝,他笑了笑,摺扇扇出一道涼風,道:“嚴辭,你不出來欣賞江南風光,豈不是舟車勞頓也是枉費了嗎?”
念慈出了船艙,只見水面碧清,兩岸柳條微微而拂,便道:“宣爺,詩興又起?”
宣爺笑道:“還是你瞭解朕……呃宣爺的心思,咱們兩對兩手?”
念慈笑道:“願捨命陪君子!”
宣爺笑道:“在記憶中,江南總是柔情款款,煙雨綿綿,這一帶可都是千年古鎮,進了茶館,一開窗便是水,所謂依窗臨水,今兒踏波下江南,令人又不禁生起那探幽訪古之情來呀,嚴辭,宣爺先出個上聯,你來對宣爺的下聯,如何?”
念慈笑道:“宣爺此刻心情大好,嚴辭豈有不對之理?”
宣爺撫須而笑,醞釀片刻,便吟道:“一葉扁舟輕帆卷。 ”
念慈拖口而出:“二月池塘重柳釣。 ”
宣爺摺扇一合,轉念一想。 此句甚是不妥,便道:“對仗雖是工整,可是這重柳如何釣?釣的又是什麼?”
念慈道:“別急,我還沒說完,重柳釣,釣碧波,釣試曖新魚。 也釣文人詩句。 ”
宣爺朗聲大笑:“原來這柳枝兒就被你當作了釣竿,對應我地輕帆卷。 卻也似乎有些牽強嘛。 ”
念慈道:“重柳釣,釣碧波,釣試曖新魚,釣文人詩句,也釣扁舟輕帆。 ”說罷掩嘴一笑。
宣爺此時方才恍然大悟,卻不免有些睥睨:“原來你竟是將我的扁舟也釣了進去了,你這池塘可夠大的!”
念慈笑道:“是宣爺的眼界夠大。 這碧波江水,不原就是你的家園一池水麼?江山之大,再大也是您的家國,豈不是如作池塘一般?”
宣爺又是朗聲大笑:“好!一個區區數字的下聯竟可以解出這麼多解法來,宣爺聽著也是新鮮得很,嗯,卻也是十分地創意了。 ”
撐船的船家看這兩個公子哥扮相,又佇立船頭吟詩作對。 便笑問:“客官,你們這是來江南夫子廟會試地生員吧?”
兩人轉過身來,念慈笑道:“正是呢,船家。 ”
船家一面划動船槳,一面道:“三年一次的會試,這次江南可不知又將鬧出什麼笑話來呀?”
念慈聽罷。 看看那正觀景的宣爺,問船家道:“怎麼,以往江南會試便出現了什麼可笑之事麼?”
船家笑道:“讀書人的事,我這老粗人也不知道許多,只道是三年的解元被人頂替,事兒鬧得挺大的,卻是不多時,又風平浪靜了,大家都道是有人擺平了此事,具體的我也聽說不少。 都是說法不一。 也便甭聽那些地,今年科場。 都傳萬歲爺下了旨,要嚴肅科場紀律,你們讀好了書,便自有出頭之日。 ”
宣爺並不以為意,手握扇柄指向前方道:“到了到了,船家,前面的酒家停一停。 ”
船家笑道:“這位公子好眼力,瞅著那悅來酒家便知道在那喝酒的趣味,想必公子次次都下江南來會試吧?”
念慈撲地一笑,暗道那船家這般一說,豈不是說宣爺次次來考,皆次次未中高名?宣爺臉上卻全當是玩笑,也是笑道:“船家載過不少試考學子,所以才知學子的模樣啊!一路走來也是風塵僕僕了,嚴辭,我們便去那悅來酒家歇息,再作打算。 ”
船家笑道:“兩位公子若是在秋菊蟹黃的好時節前來江南,可以悅來酒家挑了8個青殼白肚黃爪的清水大閘蟹,還有土雞、嫩菱毛頭、朱家角扎肉、抄螺螄等七、八個農家菜,一面吃著,一面聽曲兒,那才叫一個妙呢!”
宣爺笑道:“不礙,便是這個初春時候,也有上好的破江冰的鮮鱸魚、桂花魚等著我們。 ”
念慈趕緊雙手合十,默誦道:“阿彌佗佛!”宣爺湊近念慈身邊悄聲了道:“收起你小尼姑地身份,別lou了馬腳,你如今可是應試的學子。 ”
念慈忙將雙手垂下。 船家一住槳,只見那船便緩了行速,過了兩街中錦溪的航道,在長串紅燈籠的悅來酒家停下,念慈奉上銀兩,與宣爺下了船,宣爺笑道:“酒舍幡前,酒蟲自動!酒蟲自動呀!”說罷便大笑著提步進了酒家。
夥計熱情招呼,念慈執意要了二樓臨窗處,宣爺一推窗,便笑道:“原來你比爺還知道上高樓看錦溪碧瓦煙昏沈柳岸之景呀!”
念慈抿嘴笑道:“江南文人薈萃,看景喝酒對詩,更在畫意中添了詩情,不枉來一趟江南,值了!”
宣爺卻道:“讓你來充當一名學子,一則也算是開闊了眼界,二則……”宣爺頓了頓,壓低聲嗓,道:“還需你替爺辦了爺交待給你事兒。 ”
念慈道:“念慈定不負聖望!”
小二捧來酒菜,小跑而來:“二位客官是來會考的學子吧?來悅來酒家算是來對了!下江南,不喝喝本酒家的桃花酒也算是白來了,二位請,鮮魚鮮菜,就桃花酒,那是天下再美不過地事兒了,客官慢喝著!”
念慈笑道:“桃花酒?我倒是喝過梅花酒,不曾喝過桃花酒,聽著此酒便是酣美,滋味定是悠長。 ”說罷,便飲了一小口,果然脣齒含笑,如瓊漿玉液落喉,那香溢四濺,實在不同凡響。
小二笑道:“客官,你們來的時候可夠巧,桃花酒乃是本店自醞美酒,一日只出一罈,碰上才可喝到,若是來得晚了時候,那便吃不上了。 ”
宣爺也飲罷一杯,笑道:“敢情喝上這一杯還是我們的榮幸了!”
小二笑道:“爺,自不是我這夥計自誇的,江南誰人不知悅來酒家的桃花美酒,都日日來訂買呢,只此一壺,再多也便沒有了。 ”
念慈笑道:“酒以稀為貴,釀得倒是醇香十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