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起把自己的觀摹物件著眼於張大千,除欽佩他在傳統筆墨方面的功夫之外,也是有感於他傳奇般的一生,這樣絢麗多姿的人生,本身不就是一幅波瀾壯闊的人生麼?秦起在自己的人生追求中,雖從沒確立過“壯闊”這類的語境,但己所不至,心嚮往之,何況別的難以企及,但在遊歷這一項,現在旅遊交通業這麼發達,不差錢的秦起完全可以如張大千一樣周遊世界。
周遊世界麼?秦起果斷覺得這個想法很不錯,不然,自己身懷五百萬的鉅款,還真有點擔心怎麼消費這一筆錢呢。
這樣漫想了一番後,秦起也就收了心,站到一幅《阿里山浮雲》圖前,這是一幅以潑墨為主創作的畫幅,全篇近乎不見勾勒皴擦之痕,只在山腳勾出幾筆房屋、樹木,整幅畫在氤氳之外寓萬千氣象,具筆簡意周、意趣天成之趣。
秦起看得大為佩服,潑墨這個東西,傳於唐代王洽,在《唐朝名畫錄》裡傳他“墨潑紙素,腳蹴手抹,隨其形狀為石、為雲、為水,應手隨意,圖出雲霞,染成風雨,宛若神巧”,潑墨一法傳到後代,只要筆酣墨飽,水墨淋漓、氣勢磅礴,皆謂之“潑墨”,不一定非要潑墨其上,而到張大千這裡,潑墨便成了一種大格局,也就是整幅畫面不再侷限於線和點上,而是到了面的塑造上。
事實上,張大千的大部分潑墨作品裡還是有少量的勾勒的,或是點景人物,或是房舍草屋,或是釣艇漁舟,以此與潑染成片的墨與色反襯,從而在潑染之外,又呈現出中國傳統繪畫的線的神韻,這一方面在秦起看來,倒是和自己在水彩上的嘗試有很多異曲同工之處。而有趣的是,在張大千作這一潑墨潑彩嘗試的時候,那時候張少俠、李小山認為張大千的潑墨潑彩繪畫不過是“以西方的抽象畫法,結合中國畫工具的特點,作了勉強的湊合,其實際的後果就是把中國畫降低到水彩畫的地步”,他們的這個觀點失於偏頗的點在於,張大千的潑墨潑彩具有高超的中國畫筆墨技巧,且這一技巧脫胎於古法,再加上整幅畫從佈局到筆墨程式,都是具有中國意象的東西,所以它是中國畫的一次變法,而不是淪落。
眼前的這幅《阿里山浮雲》,在具體的筆墨上,便可見到張大千在筆墨上的功力相當深厚,勾點皴擦揮灑如意77nt/19181/,特別是對於墨色的掌控,已經達到了隨心所欲不逾矩的地步,張大千自己也說過破墨法:“濃墨不破,便無層次;淡墨不破,便乏韻味。墨為形,水為氣,氣行形乃活”,且他的潑墨潑彩山水最重石青、石綠兩色,而這也是中國傳統青綠山水所著重的兩色。
一幅《阿里山浮雲》,秦起心裡細細體會下,都在畫前站了小半小時,特別是對於“回照”中張大千潑墨的那一幕,秦起更是在腦裡仔細回想了一番。
這之後,秦起站到了一幅張大千描繪琅山的山水圖軸前,此圖傳統筆墨的味道很濃,山體陽面施以濃重赭色,皴擦縱橫,山腳染以花青潤澤,風格蒼深渾穆。
因為這幅畫可借鑑的筆墨程式更多,所以秦起在這幅畫前佇足的時間更長。
接下來的一整天,秦起都在字畫館裡,直到閉館,秦起才有些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富都博物館,接下來的時間,秦起拿著自己淘到的《喜鵲踏枝圖》,坐上了開往安市的動車。
第二天,秦起出現在安美的時候,安以晴卻給他帶來了一個訊息,說是古玩社今晚七點在活動室裡有個小小的交流會,到時也讓秦起這位新社員見一下其它的社員。
交流會?秦起心裡還真嘀咕了一下,不過對這個東西他倒沒太放在心上,答應了後,他倒開口問道:“阮天明這些天還出現不?”
安以晴點了點頭,對著阮天明,她沒什麼好感,可對這牛皮糖的纏人方法她也沒轍。
“那個,你為什麼給姐姐畫了那樣一幅畫?”安以晴微微有點臉紅地問道,老爸生日那天,當安以期拿出她準備的生日禮物時,安以晴還真心裡跳了一跳,因為,畫面上的人竟是她和自己的姐姐!這讓她一時都有些瞠目結舌。
而自己的老爸對著這樣一件生日禮物,顯然也有點出乎意料,不過意料之後,倒是表現出了相當歡喜的態度,並說自己要把這幅畫放在客廳中,讓所有來自己家裡的人都能第一時間看到他的這兩個寶貝女兒。
就是安以晴,雖然覺得自己在畫中這件事讓她有點臉紅,不過對於秦起的畫法,安以晴在心裡還是很點了點頭,水彩能夠畫到這地步,無疑是相當讓人驚訝了,而據她的瞭解,秦起可是國畫班的學生。
這之後,一向不過問“世事”的安以晴還稍稍打聽了下,才發現秦起的水彩赫然出現在上一期的安美畫報上,且是位於版首的位置,相比起人像水彩來說,他的風景水彩更為出色。
這在安以晴心裡倒真引起了小小的波瀾,想不到在自己雕塑間裡翻書的看上去很普通的大男孩,在繪畫一途上還有這樣的天分!而且,收藏這一塊上,他不是也很有天分麼?他目前在裝修的房子,他不是說就是用淘寶賺來的錢麼?
“那個,只是覺得你父親會喜歡,所以就畫了。”秦起說道,對著安以期,秦起沒覺得有什麼,不過對著另一個畫中人安以晴,秦起就覺得有那麼點不好意思了,就像自己以前偷偷地畫方晴,那怎麼也不會讓方晴知道,後來還因此被安卿容作為把柄,而現在的情形,可是完全和以前的“羞澀”不一樣了。
安以晴在秦起的話裡點了點頭,這之後一句“別忘了晚上社裡的活動時間”後,安以晴跑開了。
秦起的視線追隨著這個跑開的身影掠遠了開去,不知為什麼,他心裡有很久以前在七中校園時初次看到唐小芹時出現的那種微妙難言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