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鍾新元的舌尖抵抵那腮內,都破了呀!下手還真狠!
“我不聽你的,我要去找他,我要見到他!我不准他死,不準!”簡心若的手撐起,卻發現不得勁。低頭一看,靠!自己的雙手被包的像個熊貓爪子一樣,白乎乎的一片。
“人活著的時候,死也不鬆口說原諒!人都不在了,現在矯情個什麼勁兒?”鍾新元冷嘲熱諷地瞥了她一眼,“也好,你想去看看他就去看,看了就死心了!從此,你也就沒仇人了!”說著,大手一揮,拉開了近在遲尺的一張巨大的布幔。
簡心若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轉身,她看見那布幔之後,是一張白的像雪的病床,那上面明顯躺著一個人,潔白的床單一直蓋住了他的半邊臉。
“揭開呀!裡面的就是你一直都想弄死的人,恭喜你。”鍾新元悄無聲息地湊近了她的耳畔,說著那魔鬼一樣的話,“只要揭開,你就會發現,你的仇恨不見了,他,一個害你失去了孩子的壞人,現在已經躺在了這裡,不會動也不會說了……”
“閉嘴!”簡心若的牙根咬得死死的。
“你想要報仇吧?夢裡都想過吧?可是人就是有這麼多的牽絆,因為聶少是雷總的弟弟,你下不得手,可又不能讓他這樣好過,所以你就用鈍刀殺人的方法,不斷提示著聶少,你來了……是嗎?”
簡心若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她不能否認,她當初死皮白賴跟著周淑雲來B市,打得就是這個主意,她就是想要報仇,哪怕不能讓聶啟峰死,也絕對不讓他好過!可是,如今看到他躺在這裡,為什麼她的心裡卻沒有絲毫的暢快?為什麼還會絲絲的疼?
“其實,死,對於聶少何嘗不是解脫?在他把你送給他親哥哥的時候,他就已經活在了地獄裡了。他眼睜睜的看著你們親親我我卻不能阻止,眼睜睜的看著你們步入結婚禮堂,卻只能使些下作手段,明知道你不齒,卻還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著無謂的掙扎,你說他是不是很可悲?”鍾新元的聲音雖然低,卻如同那啐了毒的蛇信子一樣,聲聲入耳。
是可悲!簡心若垂下眼眸,手不停抖著,她想要揭開那白布看看,卻覺著心底好像被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一樣,喘不過氣來。她想要確認是不是聶啟峰,卻又害怕裡面真的是聶啟峰!
“你說,你是他的緣?還是孽?”鍾新元扔下這一句輕飄飄的話語,就躬身退了出去,把這壓抑的空間留給了這兩位後知後覺的可憐人。
緣?是有緣,不過是孽緣!簡心若苦笑了一聲,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氣,素手揭開了那半蓋著的白布,露出了聶啟峰那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龐,這臉已經不復兩年前的俊逸非凡了,都已經瘦的捏不出一點肉了。
是他!是聶啟峰!簡心若心底的那一點點僥倖也沒有了。
“大叔……”簡心若的嘴裡喃喃地念叨了一聲,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稱呼,她已經多久沒有真心叫過了?多少次,在夢縈時分,她會流著淚醒來,想起當初自己車禍剛睜開眼睛的時候,她什麼都沒有,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記憶,唯一有的只有聶啟峰!
曾幾何時,這份信任不見了?是在發現了他利用自己之後吧?那深深的恐懼以及無法排解的失望,讓他們漸行漸遠,逐漸的,簡心若開始排斥聶啟峰,她不願意見他,不願意和他說話,甚至不願意想到他!也許,當時的她能多一點耐心,多一點聆聽,事情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大叔,我們就這樣說再見,是不是很不甘心呢?”簡心若的手指慢慢地遊弋在那瘦弱的臉上,那冰冷的臉頰上沒有一絲的溫度,讓簡心若的心都快要冰封,“你害過我,救過我,也傷過我!為什麼到如今,我只記得你的好?”
指尖下,微涼的觸感讓簡心若的淚“噗噗”落下,滴在了聶啟峰的臉上,脖頸上。“你的好幾乎讓我忘了,你就是一切痛苦根源的始作俑者!你在車禍開始就藏起我,甚至下狠手抹去了我的記憶,讓我變成了一個和雷諾完全不相識的人,可是兜兜轉轉,世事難料,你沒想到我這個工具會愛上雷諾,會愛上你的仇人!你不甘心是嗎?其實我也不甘心,因為你,我失去了自己,因為你,我必須要以簡心若的身份活著!”
“用另一個人的身份去愛著雷諾,是個什麼滋味,你想過沒有?那是無奈到極點的糾結,是自己和自己的較量,是說不出口的傷心,是我……必須隱藏的祕密。”簡心若的聲音像風一樣輕,一句一句卻清晰地落在了聶啟峰的耳中。
“我恨你,更多的是不甘心,是不理解!就算是小貓小狗,你養了四年也會有感情。可是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且不談我們有著青梅竹馬的童年,就算是隻算那四年,我們也遠比一般人來的親密。你怎麼就能狠心,親手摧毀我的幸福,剝奪我作為母親的那一點點希望?我是那樣的恨你,在國外兩年,我每一天都在恨你,恨到忽略我的苦難……”
聶啟峰一動不動,像是聆聽,又像是嘲諷。是啊,此時,他死了,而簡心若依然活著,而且將會帶著那永遠的不甘心活著,甚至乎,她將帶著屬於聶啟峰的回憶活著。
“你為什麼死掉呢?我還沒有允許呢!”簡心若的聲音輕的好像那天上的雲朵,飄忽而空洞,“你不是說要取得我的原諒嗎?我還沒有原諒你呀?”
原諒?簡心若眉心一鎖,話語卻立時的鋒利起來,破碎的嗓音更顯淒厲,“對!我還沒有原諒你,你怎麼敢死掉?所有人都說你已經用自己的尊嚴,身體,還有那錦繡前程來賠償我,要我原諒。但是我要的是什麼,你知道嗎?你不知道!那我就來告訴你,我要的不是你有多慘,也不是你的自甘墮落,我要的是心靈的平靜,我要的是心頭的那一口怨氣出掉!我卻……”她頓了頓,卻苦澀地吐出心底最真的話,“我卻並不想讓你死掉!”
門口,鍾新元低頭看了一下腕錶,時間差不多了,是時候了。他微微打了個響指,立刻有幾個醫護人員推開門走進去要推走聶啟峰的病床。
“你們幹什麼?”被突然打擾到的簡心若狼狽地擦擦臉上的淚痕,“出去!”
“簡小姐,我們需要送聶少去……”幾個醫護人員為難的想要推走聶啟峰,這一舉動卻讓簡心若火了,“你們出去!出去!”
“簡小姐,他不能在這裡。”
“怎麼不能?就能!”簡心若像個任性的孩子一樣,死死抓住那床邊沿,不撒手,“我不准你們帶走他!”
“簡小姐,事情已經這樣了,你不能阻止我們。”醫護人員越是恭敬,簡心若心頭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就越是強烈,“我不準,我不準!”
“簡小姐,得罪了!”上來兩個護士,一左一右拉開了簡心若,剩餘的人員就接手要把聶啟峰推出去。這一推出去是推到哪裡?太平間?亦或是火葬場?簡心若不敢想象,也不願意去想。“砰!”一聲,她撞開了身側的護士,猛一下撲到了那病**,撲到了聶啟峰的身上,死死抱住他,“要推走就連我一起推走!”
“何必呢!”鍾新元站在門口涼涼的說,“剛才不是給你時間洩憤了?你的情緒怎麼還這樣差?怎麼?他死了你不開心?要不,我弄點道具過來,給你鞭屍?”
“滾!你個黑心醫生!我沒有想過那種事!”簡心若被他說得火冒三丈,那急促的喘息讓她幾乎壓抑不住內心的怒火,“我沒有想讓他死!沒有!”
“沒有?那你的仇呢?你的恨呢?”
仇?恨?簡心若楞了一下,卻是淒厲的一聲呵斥,“關你屁事!這是我和聶啟峰的事情,我們的事情我們自己解決,關你什麼事?”
“是不關我的事。”鍾新元冷漠地笑笑,那笑容意味不明,“大仇得報,你又懷了孩子,多完美呀!簡小姐,我祝你在沒有聶啟峰的世界裡獲得幸福!”
沒有聶啟峰的世界?簡心若的嘴裡默默重複了一遍,但是,終究她還是沒有這樣的承受力,她清楚明白的聽見自己的心裡在呼喊,不要聶啟峰死掉,不要!
鍾新元偷眼瞥了一下,已經臨近崩潰邊沿的簡心若,脣角的笑意更深了,“從此以後,你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原來那個害你的聶啟峰已經死了,你開心嗎?”
不開心!簡心若雖然沒說出口,但是她的大眼睛怒瞪著他,那眼睛裡的火苗分明在說:不開心!
“既然開心,就下來!我們不能一直把他放在這裡。”鍾新元故作沒看見她的表情,伸手要來拉扯簡心若,可是簡心若瘋了一樣,死死抱住了聶啟峰的肩部,兩條腿也當仁不讓的成了藤蔓,緊緊地纏住了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