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妮拎著自己的書包緩緩的向父親的辦公室走去。這條路不知道已經走了多少遍,可是她卻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是被人趕出來,從這條路上走過去。她看著兩旁熟悉的一草一木,心裡已經疼的麻木了。母親猙獰惡心的嘴臉不停的在眼前亂晃,李佳妮抬起手,想把她從腦子裡趕走,卻怎麼也趕不走。
“爸。”李佳妮站在父親的辦公室門前,輕輕的敲了敲門,父親開啟門,一臉的疲憊,兩個眼圈兒紅紅的,也哭過了,“爸,我回來了。我決定了,我和你過。”
父親一怔,“這怎麼行呢?現在咱們又沒有房子又沒有錢,你就要考大學了,咱們住哪兒,咱們拿什麼交學費啊?”
“爸,我不考大學了。”李佳妮貌似輕鬆的把書包放在辦公桌上,“我可以打工,去賺錢養活你。我什麼都會做,什麼都能做。去飯店做服務員啊,去超市做導購啊,實在不行我還能擺個地攤兒。你就放心吧,惡不死咱們的。”
父親被釘在地上一樣一動也不動,他看著女兒,好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你胡說八道什麼!上了這麼多年的學,就差這一哆嗦了,你竟然和我說不上學了!你知不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的心血!當年我們家窮,我就沒有去上大學。現在生活好了,有這個條件了,你竟然說不上大學了!沒出息!你趕快回去,別讓我著急!”
父親開啟辦公室的門往外.推著李佳妮,李佳妮幾乎要哭了出來,“爸,你別趕我走,我得留下來陪你,照顧你。不然你一個人怎麼過啊。爸,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就讓我留下吧。”
“不行!以後你要照顧我的日子還.多著呢,你現在就回去,回你媽那兒去!”父親不由分說的把李佳妮推了出來,狠狠的關上了門。他也心疼,他明白李佳妮心裡是惦記著他才這麼說的,可是他不願意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女兒和她的夢想擦肩而過。他已經做了最大的犧牲,把所有的錢和房子都留給了前妻,就是為了讓李佳妮有一個好一些的生活,和其他的孩子一樣,上大學,工作,結婚,生孩子。他已經不想去考慮自己的將來了,只要李佳妮好,他就很開心了。
過了許久,外面沒有一點兒的.動靜了,父親悄悄的開啟門,李佳妮竟然還站在外面,就那麼呆呆的站著,一霎那,父親老淚縱橫 ,一把保住了她,“妮妮,你怎麼還在這兒啊?為什麼不會去,為什麼不回家?”
“爸,我已經沒有家了,我現在只有你一個親人,從進.往後,我也只有你一個親人了!”李佳妮泣不成聲,心裡的委屈一起湧了上來,她趴在扶起的肩膀上哭著,彷彿一生的淚水都要在今天流盡。
“什麼?你媽,你媽她,她把你趕出來了?”父親隱隱猜到.了原因,他簡直恨死了自己,“這個女人的心也太狠了,她拿了房子拿了錢又把你給敢了出來,不行,我得找她去算帳!”
李佳妮衝父親搖搖頭,“爸,算了吧,你已經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了,我們找也沒有用了。不怕,我們慢慢的想辦法,天無絕人之路,我就不信她能一直這樣得意下去!”
李佳妮和父親.在辦公室裡住了下來。白天這裡有人上班,李佳妮就出去轉轉,等人家都下班了再回來。她無奈的退學了,就算是在繼續下去,父女兩個也無能為力承受那麼多的學費。父親看著李佳妮落寞的樣子,心裡針扎似的痛。
他覺得自己對不起女兒,竟然相信了那個女人的話,把一切都留給她。到頭來,她卻把父女兩個都敢了出來,和別的男人在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家中尋歡作樂。是自己的軟弱和無能害了女兒。父親整天唉聲嘆氣的提不起精神來,李佳妮只好裝出高興的樣子來紅他,想辦法逗他開心。
有人可憐父女兩個,把一所偏僻的舊房租給了他們,每個月只象徵性的收五十快錢的房租。搬到新家的那一天,李佳妮樂壞了,她再也不用每天在大街上無所事事的轉悠了,每當遇到那些熟人,李佳妮都會覺得自己被人家看扁了。很多時候她也能聽到別人小聲的議論,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爸,這房子真好,你看,這是廚房,這是臥室,這是客廳!”李佳妮笑著在房子裡看來看去。這所房子只有三個房間,兩間臥室,一間客廳,廚房在院子裡,一切都是那麼的簡陋,就連自來水也沒有,院子當中只有一口井,用水的時候只能從井裡打水了。
“來,妮妮,咱們把床放在這邊。”父親累的上氣不接下氣,沒有人來幫忙,父女兩個的東西也不太多。只有兩張床和幾個椅子。就是這些東西,也不是從母親那兒拿來的,而是同事們見父女兩個可憐,把家裡那些用不著的送給了他們。
李佳妮趕緊過去。這是張實木的床,很大很沉,李佳妮咬著牙幫父親把床搬了進來,兩條胳膊像是拖臼了一樣動彈不得了,“爸,歇會兒吧,我去打水。”她走到院子裡,井沿上一個舊木桶拴著一根長長的繩子。她從來沒有用過這種東西,只好拎著繩子,慢慢的把木桶放下去。
第一次通到桶底碰到水面的聲音的時候,李佳妮嚇了一大跳,拿著繩子的手一鬆,木桶咕咚咕咚的沉了下去,她連忙拉住繩子,費勁兒的把木桶拎了上來。井水不同於自來水,它的味道是甘甜的,清涼的,聶音音裝了一杯,給父親拿了進去。
“爸,喝水。”李佳妮把水遞了過去,又把卷成一團的被褥開啟,細心的鋪在**,一頭倒了下去。
那一晚李佳妮和父親睡的很熟,都沒有做夢。從家裡搬出來之後,李佳妮每天都會從夢中驚醒,出一身的冷汗。夢中不是母親拿著刀要殺死自己,就是自己把母親給殺了。她知道,是自己太恨她了。父親也是一樣,有好幾次她聽到父親說夢話,都是在和母親激烈的爭吵,讓母親把錢拿出來給自己交學費。
有了存身之處,很多的事情就接踵而來了。他們只有幾件隨身的衣服,做飯的工具都是現買的,更別說別的東西了。眼看天氣就熱了,夏天的衣服還在家裡,李佳妮想去母親那裡一趟,至少要把衣服拿回來。
“爸,我回家一趟,把咱們的衣服拿過來。”李佳妮梳好頭髮準備出門,父親攔住了她,“還是我去吧,你去了又要被她欺負了。我臉皮厚,她說幾句也沒什麼的,我習慣了。”
“不行,爸,你還是別去了。我怕你和那誰,那誰,撞上。”李佳妮不想提那個人的名字,她不願意讓父親去受這份罪,“我去吧,很快回來,你等這我。還有啊,我餓了,快做飯吧!”
李佳妮故作輕鬆的走了出來,她也不想去母親家,不想看那些人的臉色。可是她更心疼父親,只好硬著頭皮走一趟。
好不容易敲開了門,一個陌生的女人卻擋著門不讓進,“你等著吧,你媽不在,等她回來了你再來吧!”
李佳妮蒙了,“你是誰啊?我回家還用你管啊?讓開,不然我就報警了!”她仔細的看了看擋著門的這個人,實在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她既不是父母的同事,也不是親戚。
“哼,你以為你是誰呢,你媽說了,沒她的話不許你進來,快走吧!”那人就要把門關上,母親從裡面走了出來,“誰啊,吵什麼呢吵。”
“媽,是我。”李佳妮努力的讓自己的表情正常一點兒,“媽,她是誰啊,擋著門不讓我進去,還說是你說的!”
母親朝外面看了一眼,有幾個鄰居正偷偷的往這邊看著,她連忙把那個人拉到了一邊,滿臉的微笑,“咳,她就是個保姆,鄉下來的,不會說話。妮妮,趕緊進來,我還給你留著好東西呢。”母親親熱的把李佳妮拉了進去,李佳妮心裡暗暗的奇怪,昨天母親才把自己敢了出去,怎麼今天又換了笑臉出來。
才關上門,母親的臉就沉了下來,李佳妮明白了,她這是因為有人圍觀,才不得不裝出笑臉來給別人看,她也不在意,說,“媽,我是來拿我和爸的衣服的,快夏天了,我們沒有換洗的了。”
“拿衣服,行啊,”母親很痛快的就答應了,“不過你就不用動手了,小王,你去把那兩個衣櫥的衣服收拾一樣,讓妮妮帶走。”說著,母親帶著保姆走了臥室的大壁櫥前,把裡面的衣服都扒拉了出來。
保姆把衣服一件一件的疊起來,正準備用床單包上,可是母親卻關上門,攔住了她,“把那些新一點兒的,貴一點兒的衣服留下來,他也不配穿那樣的好衣服,你拿去給你那些親戚穿吧。”
“真的啊?”保姆臉上樂開了花。她家裡窮的叮噹亂響,衣服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現在有了這麼一個機會,肯定不會放過。那些只要能入的了她的眼的,她都理直氣壯的留了下來。讓她這麼一收拾,就剩不了幾件衣服了。
“妮妮,收拾好了,你拿走吧。”母親拎著兩個不大的包袱走了出來,扔在了地上,“你以後沒事兒就不要來了。還有,這是五百快錢,你別說我狠心,是你選擇跟著你爸的,這錢算是我對你的補償,你拿著吧。”
李佳妮看著仍在地上的兩個大包袱,心裡很是奇怪。她的衣服很多,怎麼會只有這麼小的一個包袱。可是她也不能在這兒把包袱開啟檢查一遍,只好拎起來朝外走,卻沒拿那五百快錢。
“真缺心眼兒!”母親見她沒拿錢,哼了一聲把錢收了起來,讓保姆把門關好。李佳妮回頭一看,覺得保姆身上穿的那件粉紅色的連衣裙很眼熟,她想了半天才想了起來,她穿的那件連衣裙就是自己的那件。
李佳妮嘆了口氣,卻不想和他們去爭辯。回到家一看,帶回來的這些衣服不是太舊的就是已經破了的,挑來揀去沒有幾件能穿的。她知道,一定是那個保姆在背後搞的鬼。
“這都是些什麼?怎麼連你小學時候的校服都拿來了,咱們的那些衣服呢?”父親著急了,他不知道李佳妮到那邊去都發生了些什麼,怎麼把這些不能穿的衣服都帶了回來。
“爸,別說了,是我不好,沒有自己去拿,才讓他們給糊弄了。好在還有幾件能穿的,咱們先湊合一下吧。”李佳妮忍住眼裡的淚水,把能穿的衣服撿出來疊好,背過頭去擦了擦眼淚。
“他們又欺負你了是不是?”父親氣的渾身哆嗦,“他們這群畜生,連你都欺負。也怪我,要是我去他們一定不敢!妮妮,你別哭,等爸爸掙了錢,再給你買新的。”
李佳妮拉著父親說,“爸,這不挺好的嗎,我有這些衣服就夠了,不用再買了,省著錢咱們添幾件傢俱吧,你放心吧,都會好起來的。”
看著李佳妮懂事的樣子,父親的心裡不是滋味,他又想到了李佳妮高考的事情,不禁說到,“妮妮,我再去借點兒錢,學還是要上的。咱們省這點兒就行了,等你大學畢業了,咱們就都會好起來的。列寧說過,麵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咱們的好日子一樣會有!”
“爸,別借了。”李佳妮心裡一酸,“我知道,咱們現在這個樣子誰肯借錢給咱們呢?我可以先去打工,我還小呢,等賺到錢了,明年再考也是一樣的,你就別為這件事情操心了。”
父親低頭想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妮妮,不行,不行咱們就起訴她,這個大學,咱們是上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