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6 這就夠了.
走廊一角並沒有設定病房,沒有護士也沒有患者和家屬,確實很適合打電話。但龍太子並沒有急著撥電話,他需要靜一靜,好將這份悲痛藏得好好的。
他不打算將他所經歷的這一切告訴蘇沫,蘇沫和他並不是需要知道這些事情的關係,他沒必要,也不願意用這麼沉重的事情來影響她的心情。他只需要告訴蘇沫,他很好,放心吧,這就夠了。
龍太子站著的地方有一扇窗戶,玻璃上還殘留著前幾天下過雨的痕跡,雨敲打玻璃留下的泥印子在充足的陽光下非常顯眼。龍太子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擦掉一塊印子,蹭了兩下才想起這髒東西是在窗戶外面的。他的目光透過玻璃落在醫院院子裡的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上,一動不動地盯了好一會兒。
這樣的樹很常見,並沒什麼特別吸引人的地方,龍太子盯著它看只是因為他需要個東西來分散他的注意力,只有這樣他才能暫時地把那份悲痛安放在蘇沫察覺不到的地方。
蘇沫,我很好,你放心吧,心情平復許多的龍太子在心中這樣默唸了一遍後,終於撥通了蘇沫的電話。
手機的那一頭很快傳來了蘇沫的聲音,“喂?龍助理,你沒事兒吧?”
“蘇沫,我很好,你放心吧。”龍太子迫不及待地將準備好的臺詞說出,臺詞一字不差,可聲音卻不受控制地暴露出了他並不好這一事實。
龍太子的鼻子一酸,眼睛又開始發熱,他使勁兒嚥了一口唾沫將情緒調整好,可是他追加的話卻十分愚蠢,他竟然向蘇沫強調說:“真的。”
這兩個字說完龍太子就後悔了,他也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明明打電話之前,他已經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緒,可是一聽到蘇沫的聲音,他原本藏起的悲痛又堂而皇之地操縱了他的聲音。
可能自從上次怕鬼暴露以後,龍太子的情緒就很難在蘇沫面前隱藏了。可惜,怕鬼的事情能在蘇沫的幫助下治好,眼前的悲痛卻沒有絲毫好轉的餘地。因為人已經死了,什麼都晚了,就算蘇沫再有辦法也於事無補。
龍太子聲音中的哽咽果然沒有逃過蘇沫的耳朵,其實就算他的聲音如往常一樣,甚至是興高采烈,蘇沫也不會相信他沒事,因為他的悲傷實在是太明顯了。
上午龍太子杵在門口失魂落魄呆呆流淚的情景,蘇沫記憶猶新,她知道對方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事兒了,並且還是大事,否則不可能會那麼失控。
此時的蘇沫,心中又是疑惑又是不是滋味兒,她想問問龍太子到底是遇到什麼事兒了,她知道了也好給他出出主意。
可想到龍太子剛剛強打起精神說的那句話,蘇沫又不好再問,只得說:“那就好。不過,你要真是有什麼事兒的話,一定要和我說,我能力是有限,但我能幫上忙的一定會盡力。你是胡編的侄子,我在圖南文化這幾年,沒少欠胡編人情,所以你千萬別覺得不好意思。”
龍太子聽得出來蘇沫的聲音比往常要低沉,顯而易見,他的低氣壓也感染了蘇沫。他心中覺得抱歉,他當然沒有什麼需要蘇沫幫忙的事情,但蘇沫的這幾句話令他無比溫暖。或許,他的內心深處還是需要她的安慰。
母親死了,龍太子直到現在還是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那些回憶又鋪天蓋地地向他襲來,記憶裡彌足珍貴的情景歷歷在目,令他感覺現在的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的——他的母親不是躺在病**的那個,他的母親其實一直沒有離開,一直在他的回憶裡。
龍太子不知道蘇沫是否見過他的母親,但卻覺得她們一定是見過的,不然蘇沫怎麼會總令他想起以前的事情。這一點他曾經避之不及,而現在卻是彌足珍貴,她的存在會令他的那些記憶更加鮮活。
龍太子將手覆在窗戶上,玻璃被陽光烤得發熱,龍太子好像被燙了似的,很快又縮回手。他感覺原本阻隔在他和蘇沫之間的東西已經不存在了,不僅如此,那個原本阻撓著他的東西反驅使著他邁向蘇沫。可是這只是想想,龍太子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如果是為了這個,那蘇沫算什麼了。
龍太子轉身離開,沒等拐過拐角時就聽到了幾個護士正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龍太子本無意聽八卦,卻沒想到那幾個護士說的是他家的八卦。竟說那間病房裡的老太太一死,哥倆兒就為了遺產大打了一架。
她們明明只是道聽途說,卻像是親眼看到一樣,事實真相她們不知道,卻自行捏造出一個面目全非,但卻可以供她們八卦的所謂真相。
龍太子皺起眉頭,他不想聽到這些話,他直接走到那幾個嘰嘰喳喳的護士面前。因為不久前和徐響打了一架,他的臉上還留著淤青,嘴角上也結著血痂,但這並不影響他的高大帥氣。
幾個護士也只是聽別人八卦的,她們顯然並不知道龍太子就是她們剛剛口中正在八卦的人,因為面對龍太子時她們毫不違和地端起了笑容。
面對她們的熱情,龍太子卻出言不善,冷聲道:“別再讓我聽到。”
龍太子說完這句話就走了,留在原地的只有那幾個目瞪口呆的護士和那句咬牙切齒令她們面紅耳赤的狠話。
龍太子回到病房時,徐響正低著頭收拾東西,龍太子幫不上什麼忙,就站在一旁看著。直到徐響收拾完,他才問:“是回家嗎?”
徐響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說:“嗯,回我家。”
徐響的臉上要比龍太子“精彩”得多,可見龍太子在這場打架當中真是沒吃什麼虧。可徐響是他弟弟,又不是他的仇人,龍太子看到他臉上的傷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清了清嗓子問:“能不能讓我也和你一起回去?當然,晚上我可以睡旅館,我只是想陪陪她。”
龍太子當然清楚,他之前問話當中的那個“家”不是指龍家,呆了十幾年和呆了不到十年的地方相比,顯然前者更像家。只是,他有些擔心徐響不歡迎他,畢竟徐響原本就對他有敵意,而剛剛他又把他給打了一頓。
意料之外,徐響很痛快地點頭了,雖然是面無表情,可總算是同意了。
龍太子鬆了一口氣,幾乎就在同時,他又有些後悔自己剛剛出手那麼狠。安靜的病房裡,他輕咳一聲,對看向他的徐響說:“要不要找個大夫看一眼?我剛剛下手有些重了,不好意思。”
徐響依舊面無表情,“沒事,我自找的。”
這話是句大實話,但龍太子聽完卻尷尬得不知道再說些什麼了。
病房裡又變得靜悄悄了,沒有語言的溝通,也沒有眼神的交流,維繫著這兩個人的只有不容更改的血緣。
比起在病房裡捱時間的這兩個人,忙著工作的蘇沫顯然是分秒必爭。她並非是不擔心龍太子,只是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剛剛與龍太子通話中,蘇沫所說的那些話都是發自肺腑,她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幫助他,但龍太子什麼也沒提,顯然是回絕了。既然那邊幫不上忙,蘇沫就索性全神貫注地忙活自己的事情,畢竟她這邊也是急得要火燒眉毛了。
因為剛剛那通電話裡龍太子沒提過什麼時候回來,蘇沫也不忍心催他,所以她只能做好最壞的打算,那就是全當這次工作的事指望不上龍太子了。
蘇沫原本的計劃中,是這樣安排的:從現在開始的更新,她都用筆寫,因為她筆寫的速度比起用電腦,無論是靈感還是手速都要強上很多。而第四部的出版稿她則會先打印出來,直接在列印稿上進行刪減。至於這些手寫稿的錄入、修改工作,就全權交給助理。
龍太子作為蘇沫的助理,原本這些工作都是要辛苦他的,可現在他遇到事情了不知什麼時候回來,蘇沫只得另選他人。
錄入文字的人倒好找,只要價錢比別人稍高一點兒,網上一找就能找一大堆,但難就難在保密上,所以蘇沫不能隨隨便便從網上找個不知身份的人給她幹活兒。再者,蘇沫現在也不想要胡編知道自己之前存的那些稿子已經消耗不少了,這段愉快輕鬆隨意的日子,她不想以後永不再見,所以這件事情,她也不打算求助胡編。
幸虧,她不用多費腦子就想到了一個無比合適的人選——小吳。小吳同志畢竟給蘇沫當了那麼久的助理,雖然和蘇沫常常不在一個節奏上,可畢竟是胡編的“入室弟子”,蘇沫交給她的工作都完成得很出色,當然這是在蘇沫一日三餐不算在內的前提下。
這麼想著的蘇沫聯絡到了小吳,許以高價,有錢能使鬼推磨,小吳欣然同意,頂替龍太子擔起重任。不過,由於小吳現在是在長白山那邊,蘇沫只得將自己的手稿拍照發給小吳,而小吳再把整理好的東西給她發回來。
這樣子是有些麻煩,但比起蘇沫自己一個人來處理這些事,還是強多了,至少她有信心幻想自己能夠成功熬過這次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