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口,當場就亂了套。本來歡歡喜喜地藉著迎接太后的名目出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沒有想到,南宮羽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宣佈這樣的事情。
瘋了,瘋了。
整個皇宮的人都不正常了。
我低著頭,不去聽前面的人在說什麼話,演繹著什麼樣的情緒,只是楊黎叫我起來的時候,我的膝蓋才離開漢白玉石頭的地面。我摸了摸自己的腿,跟著前面的人走。
我這樣鐵石心腸沒心沒肺的人,對方才的一切還是有些掛心。
我覺得我也已經不正常了。
皇太后回宮,自然就會有宮宴,闔宮上上下下都是張羅著,唯獨太后她老人家沒有胃口。是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兒子突然性情大變要把皇位拱手於人,換做誰,都吃不下飯了吧。然後,自然而然的,南宮羽就找上了我,讓我親自下廚做飯。
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我會做飯就得給你們做啊!好吧,你現在還是皇帝,我不跟你計較。我洗洗手,默默地去了司膳房,接過了選單。
宮裡的人都緊張兮兮的,好像都感覺到了什麼一樣,我放下選單,就開始燒熱油鍋。
雪兒乖巧地為我係上圍裙,圍著我轉來轉去,我說:“雪兒,你抱著小黑出去玩吧,待會兒有可以偷吃的東西我就叫你進來。”“喔,好的。”雪兒抱著小黑坐到了司膳房的門口,把小黑翻過來抓癢癢。
司膳房裡就只剩下了朵藍在旁邊給我遞盤子和洗菜。我做飯的時候,不喜歡有太多的人在旁邊看著,那樣的話我會感覺很不自在。
“陵妃娘娘,咱們司膳房裡頭的人說,今天聽到外面說皇上立單將軍為儲君了,奴婢覺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單將軍再好,皇上再怎麼喜歡單將軍,也不該讓單將軍做皇帝啊,那些小蹄子肯定是在亂講。”
我掂了掂鍋子,將一大把的菜蔬扔了下去,頓時廚房裡頭熱火朝天了起來。
我笑道:“你管這些做什麼,都是在宮裡頭當差的,管主子是誰呢,伺候好就行了,努力攢銀子
,你將來出宮的時候,就可以讓家人生活得好些了。”
朵藍也笑了:“是啊,以前我們一起做宮女的時候,就老是一起想著要怎麼樣才能多賺點銀子,等到咱們滿二十五歲的時候,就可以出宮去,腰間鼓鼓囊囊的銀子袋子,想要嫁給誰,還得由著咱們挑挑來著。”當我們還是小小的末等宮女的時候,我們的願望也很單純,每天努力地幹活,晚上的時候,就湊在一起數自己藏著的銀子,你比我攢得多,或者我比你攢得多,都值得我們較好大一番的力氣。
我抬手擦了擦汗,說:“朵藍,給我把山藥拿來,你先掌勺,我去剝洋蔥。”
“噯,好。”
我們換了個位置,繼續幹活。洋蔥是皇上不愛吃的,宮裡也不許有這麼土裡土氣的食材,但在煮豬大腸的時候,還是需要一些的,我蹲下身子去剝,邊剝邊道:“皇上太后每天都吃魚翅燕窩的,可該吃點普通人吃的東西了。”
“別啊,萬一他們不喜歡,上頭怪罪下來,咱們可要遭殃了,你現在是堂堂的琉璃煙樓一宮之主陵妃娘娘,可奴婢我還是奴婢一個,你啊,還是老老實實地按著選單上的做吧,別出什麼么蛾子了。”
朵藍嘀咕著,我卻反倒是想——宮宴嘛,吃的東西肯定是很上乘的,如果我做些家常菜,會不會別具一格,太后老人家,也是農家出身,吃點家常菜興許還能讓她懷懷舊。
我可最拿手的就是家常菜了。
剝好洋蔥的時候,我已經淌了一地的眼淚了,我把洋蔥扔到了水盆裡去洗洗。唉,都說當了個皇妃嘛,可以享享清福了,沒想到居然還要給他們下廚做飯。
“陵兒,有可以偷吃的嗎?”雪兒拎著小黑就進來了,我指了指旁邊的盤子,說:“呶,都在裡面了,自己吃去吧,朵藍,叫姐妹們都進來吧,傳菜。”
“好的,陵妃娘娘。”
我借說身子不舒服,就沒有去宮宴,但第二天中午的時候,皇太后的賞賜就下來了,是一匹蜀錦。楊黎很是稀奇地翻來翻去地看,還求我送她一半。我
奇怪道:“楊黎,你可是濟南府的首富楊家的千金表小姐,怎麼這麼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一樣?”她道:“我看你才沒見過世面,這蜀錦本就難得,不是長年都有的,更何況是這麼上上乘的貨,真是價值連城啊……”
有這麼的珍貴嗎?還真的是我不識貨啊。
永河進來了,彎腰道:“娘娘,單將軍求見。”“別別別,別讓他進來,就說我們都睡了,沒空招呼他,讓他回去吧。”
“是,娘娘。”
楊黎偏頭問道:“你怎麼又把他拒之門外了?他可要多傷心啊。”我笑道:“得了吧,他現在是什麼身份啊?他可是比太子爺還要太子爺,我們只是小小的不得寵的妃嬪,南宮羽可從來都沒有來過琉璃煙樓過夜,咱們按照輩份,現在是他的……嗯,是他的後母,見什麼啊。”
“可就算是後母接見兒子,也沒有什麼不妥的啊。”她還是覺得我大題小做了,單放做儲君,繼承本來就屬於他的皇位,順理成章,也免去了一番殺戮。
皆大歡喜。
我可從來都不相信南宮羽會心甘情願地將皇帝寶座傳給他而不傳給自己的兒子,而且,南宮羽比單放還小兩歲,單放要等到他駕崩才能繼承大統的話,估計都已經老了,那南宮羽在位的時候還得時時刻刻地提防著“被駕崩”才是。
我說:“楊黎,你知道咱們做妃嬪的,怎麼樣才能出宮去嗎?”她搖搖頭:“你又在琢磨怎麼出宮去了啊?”
我一直都想出宮,沒有放棄過。
我笑道:“出殯。”“出殯?”她大驚。多麼晦氣的兩個字,我點點頭:“只有咱們一起死,屍體才會被出殯的時候抬出去,咱們就能順利地離開皇宮這個牢籠了。”楊黎瞬間用“你瘋了?”的表情看著我,越看我越害怕,好像真的怕我要把她逼死一樣。我安慰她我們只是裝死而已,她才將信將疑地表示願意聽著我說下去。
“誰准許你們出宮去的——”
一個男子的聲音赫然響起,我們倆都差點被嚇癱在了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