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聲尖叫劃破周圍的寧靜,習清向著狂魔的方向轉過臉來,“奇怪,你嚇到我的茶僮了,難道你真的長得很可怕?”狂魔不知所以的瞪著眼,蓬亂的頭髮和鬍子使他看上去活像一頭野獸。
“止茗,這是客人,還不上茶。”
習清緩緩走入自己的屋子,狂魔抬眼,只見眼前是三間連在一起的小屋,有一個不大的前院,院子不大但收拾的非常乾淨,而且到處散發著幽香,因為院子裡錯落有致的種著一些花草,此時一種素色小花開著淡紫色的花朵,另有一些小白花點綴其間,屋前還有架起的涼棚,上面藤蔓纏繞,垂下一些瓜果,涼棚下有石桌石凳,旁邊是一口小井。
如此景緻,讓人很難聯想到它的主人是個雙目失明之人。
被稱為止茗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僮,穿著和習清一樣的青衣布鞋,唯一不同的是止茗挽著童子髻。
此刻止茗蹩到習清身邊,低聲嘀咕,“公子,這個怪人是從哪裡來的啊?”“上山採藥時遇見的,”習清微笑著,“你別怕。”
“可是他的衣服——”止茗聲音顫抖的道,“上面都是血漬。”
“我也聞到了,”習清安慰般的拍拍止茗的肩膀,“只是過路人。”
“可是,看他的樣子,”止茗上下打量著狂魔,“怎麼看怎麼像個殺人狂魔!”習清一愣,“呵呵,他好像就叫這名字。”
“公子!”止茗嚇得魂飛魄散,“我們還是馬上叫他走吧。”
“沒有人會說自己名叫殺人狂魔,除非另有隱情,”習清一點都不在意,“沒關係,遠來是客,是他自己要跟著我來的,或許馬上就會離開。”
並沒有習清所預料的馬上離開,相反,狂魔看來很喜歡這個地方,坐到一張竹椅上,就不想再動了。
止茗戰戰兢兢的給他端來一杯清茶,狂魔牛喝水似的一飲而盡,然後大概是覺得太累,居然就在竹椅上呼呼大睡起來。
止茗目瞪口呆的望著在竹椅裡睡成一團的狂魔,急得團團轉,“怎麼辦?公子,現在該怎麼辦?”習清似乎也有點詫異,但他只是頓了頓,就說,“你去拿條被子出來給他蓋上,明早再說。”
第二天清晨,整整一夜沒睡好的止茗頂著黑眼圈出來,就見睡在客廳竹椅上的狂魔不見了,止茗拍了拍胸口,“那個凶神惡煞總算走了,佛祖保佑。”
迷迷糊糊的走到灶間打算放點米煮粥,才剛踏進去,卻見地上有一大團人影,蓬頭垢面的狂魔正抱著一罈被他拍開泥封的醇酒,咕咚咕咚喝的正歡。
旁邊的地上還有三四壇開了封的酒。
“啊!!!”止茗一路狂奔跑到習清房裡,“公子,昨天那個怪人,他把我們的酒都喝完了!公子你快去趕走他!”習清覺得有點好笑,跟著心急火燎的止茗趕到灶間,狂魔還坐在地上,看見習清進來,就指著手裡的酒罈,“酒,太淡。”
習清望著他的方向,笑道,“不是酒太淡,是你的口味太烈。”
說著往前走了幾步,默默的把地上的酒罈拿起來遞給止茗。
“你真的看不見?”狂魔今天說話比昨天順暢了很多,“你能爬山,還知道酒罈在哪兒。”
習清向他解釋,“我從小在這個山裡長大,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所以我能獨自上山,至於酒罈,”習清微微一笑,“酒罈原本就放在你說話的地方,既然是你在這裡喝了,喝完必定順手放在體側,由於你不是左撇子,酒罈就該在你右手邊不遠處,這並不難猜。”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左撇子?”“昨天砍蛇時你用的是右手劍。”
習清回答。
“你這個人很聰明,看不見就像能看見一樣。”
狂魔霍的站起來。
“你這個人酒量很好,喝了這麼多就像沒喝一樣。”
習清把剩下的酒罈都遞給了止茗。
“我不叫殺人狂魔,我想起來了,”狂魔呆呆的扯著自己的鬍子,“我姓沈。”
習清饒有興致的聽著。
但是沒下文了,狂魔還是重複著,“姓沈。”
習清忍不住問,“想不起名字了嗎?”“沒有名字,我不記得我有名字——”狂魔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我姓沈。”
“沒人給你取過名字?”習清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從來沒有。”
狂魔忽然一個箭步竄到習清跟前,兩隻粗壯的胳膊像兩把鐵鉗一樣鉗住習清,臉湊得非常近,嘴裡撥出的熱氣幾乎要噴到習清臉上,“你很聰明,你幫我取個名字!”“我?”習清眨著眼,“可是——”“我沒有名字,你幫我取個名字!”狂魔異常堅定的看著習清,手裡的力度也加大了,鉗的習清胳膊生疼。
“可是,我不是你的父母——”習清哭笑不得。
“我沒有父母,也沒有名字,你幫我取個名字。”
狂魔的頭髮和鬍子都翹起來,眼睛也開始變得血紅,“你幫我取!”“公子!”止茗驚呼起來,原來習清的胳膊被捏的咯咯作響,骨頭都快要捏斷的樣子。
“沈醉!”習清皺了皺眉,“你那麼喜歡喝酒,就叫沈醉好了。”
“沈醉?”狂魔終於放開了習清,烏七八糟的臉上顯露出狂喜,“這個名字好,我喜歡。”
習清撥出一口氣,揉揉已經烏青一片的胳膊。
正想開口說話,屋外忽然傳來一片嘈雜的人聲。
“習清!快出來!”有人在屋外吆喝。
“來了。”
習清走到屋外,此時已有五六個人在那兒等他,為首的是個穿著皁衣的官差,手拿公文,大咧咧的對習清道,“你犯王法了知不知道?”習清一驚,難道狂魔真的是通緝要犯?但官差接下去所說的和狂魔沒有絲毫關係,“這裡是莫老爺的山頭,”官差指了指身邊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人,“你在莫老爺的地方種茶樹還賣茶葉,卻不繳租,純屬強佔民田。”
習清微微一震,平靜的道,“可是,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從來沒聽說過這座山屬於莫老爺。”
“沒聽說過那是你孤陋寡聞,”官差不耐煩了,“總之莫老爺已經告上了衙門,限你馬上搬離這裡,永遠也不準再回來!”“馬上?”習清愣在當地。
官差朝後努了努嘴,“還愣著幹什麼?拆房子啊!”後面幾個壯丁模樣的男人齊聲答應了一聲,接著紛紛拿出傢伙,上前對著院子裡的涼棚就是一頓亂砍。
不料還沒砍幾下,從灶間的方向忽然竄出一個高大的身影,只聽嘭嘭幾聲,那幾個男人全都應聲飛了出去。
“吵死了!”只見狂魔沈醉的眼睛發紅,“誰在這兒吵!”邊說邊揪著自己的頭髮,露出痛苦的表情,怒吼道,“再吵就殺了你們!”“你,你,你竟敢毆打官差!”官差氣得跳起來,尖叫道,“來人啊,給我把這個人捆起來!”話還沒說完,沈醉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官差身邊,“吵我者死!”兩個手指併成剪狀,指尖發出凌厲的風聲,朝著官差的喉嚨直接掃過去。
“沈醉!”狂魔身邊的習清大吃一驚,急忙擋到官差面前,一股柔和的掌風向著沈醉的指尖拂去,狂魔沈醉只覺得有一股看似弱小實則連綿不盡的力量在和自己對抗,但是,狂魔出手向來不留餘地,習清傾盡全力也沒能完全抵消他的力量,指尖所過之處,只見官差喉嚨裡瞬間出現一道血痕,然後鮮血從傷口迸裂出來。
官差頓時啞聲,只能發出驚恐的呃呃聲,身邊的莫老爺臉都嚇綠了,高叫著就要跑開,但此時的狂魔沈醉聞到新鮮的血腥之後,就跟發了狂似的,聽到莫老爺的叫聲,哼都沒哼一聲,手裡的劍高高舉起,直劈莫老爺的後背。
若不是習清從中阻擋,莫老爺眼看當場就要被一劈為二,饒是如此,一道駭人的傷口還是出現在莫老爺背上。
沈醉出現在院子裡不過一瞬的功夫,幾個壯丁倒的倒傷的傷,官差已經嚴重負傷,莫老爺也岌岌可危。
剛才還很平和安靜的院子,此刻已籠罩在一片蕭煞的殺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