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清穿著一件灰色的袍子,頭髮乾淨利落的束在頭頂,神情是和以往一樣的淡然,可能由於光線的關係,南疆充沛的陽光透過窗稜照在習清臉上,看起來竟使習清的臉顯得光潤可鑑。
沈醉心裡一陣刺痛,他原想著習清決定離開自己,又寫了那個七年之約,該有多慘痛呢,結果看起來習清活的比他想象的滋潤多了!沈醉頓時有點兒說不出的酸楚。可酸楚歸酸楚,兩人這樣好不容易見了面,沈醉還是珍惜的。
強抑下自己內心的激動和苦澀,沈醉咧嘴對習清露出親善的笑容。不過,在熟悉沈醉的習清看來,這個笑容真是比哭還難看。
沒想到沈醉會找到彝蒙府來,習清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兩人愣愣的望著對方,許久習清才開口,“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習清!”仍然是這麼清澈溫和的聲音使沈醉鼓起了勇氣,於是大膽說出自己的想法,“別在這個荒蠻之地逗留了,跟我回去吧!”
“我----,”習清微微轉過頭望著窗外,“我不想回去。”
一鼓作氣說出的話被駁回,沈醉頓時洩了氣,“為什麼?”
習清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緩緩站了起來,踱到視窗,習清望著窗外的景緻,嘆了口氣。
“沈醉,你看這個地方---沈醉嘀咕著,“這地方有什麼好的,要什麼沒什麼。”
習清沒有理會他的抱怨,繼續著自己的話,“當初我寫了那封信以後,也曾想過,離開之後。要去哪裡。一路看文學網你或許會認為我無情,但我想的只是----只是能讓自己復明後的生活,更有意義。”
“更有意義?”沈醉跳起來,“難道跟我在一起,跟我在一起對你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沈醉!”習清回頭,有些難過的看著沈醉,沈醉見他眼裡流露出複雜地情緒。頓覺自己又造次了,於是眼觀鼻鼻觀心的垂下了腦袋。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習清再次嘆氣,“在皇都的時候,我就在想,你,司徒風,你們的目標如此高遠。那我呢?復國是司徒風的巨集願,復仇是你沈醉的動力,而我從一開始就是個局外人,如今只是恢復局外人的身份罷了。”
“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完成這個目標啊,”沈醉激動的道,“我不明白,以前你曾經說過。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願意跟我在一起地!”
“那時我以為,”習清頓了頓,“那時我還以為你只有我。”
“啊?”沈醉被噎住了,“你。你,你說這話到底什麼意思?你仍然在意司徒風的事情?”
“不僅僅是司徒風,不是這樣地,沈醉,”習清苦笑。
“我沒有其他人了呀。”沈醉此話一出,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沒有其他人了。那豈非承認有了司徒風?沈醉忐忑的望向習清,卻見習清仍然淡淡的。似乎並沒有聽出他話裡的漏洞。
“我也會累。”習清搖頭,“算了沈醉,就讓我在這個地方多做點事吧。你看,這裡連個像樣的藥堂都沒有,我剛來的時候,發現很多人被病痛所折磨,而其實要救他們脫離苦海,有時可能只要一付簡單地藥劑就夠了。16K小說網.手機站wap.16K.CN在司徒風的大營,在川東,我看多了不同人為了不同夢想而付出的鮮血。現在我只是想遠離那些鮮血,做我力所能及的一點事。”
“你這是鐵了心不回去了麼?”沈醉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七年,等七年後,我想做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那時我再去找你。”習清用溫和的語氣道。
“七年後?”沈醉悲哀地搖著頭,“你不用再騙我了,”彷彿受了委屈的孩子,沈醉扯了扯嘴角,“不要說七年,這亂世中,就是七天都不知會發生什麼變故。”擦擦眼角,好像在拭去淚珠似的,“習清,我知道你對我有不滿,時至今日,我也不好再辯解太多,但是----”沈醉下定決心說了出來,“如果你一定要留在這兒,那我就留下來陪你!”
“你說什麼?!”習清吃驚的看著沈醉,“你,”習清有些心煩意亂的道,“你別傻了。”
“我不是犯傻,”沈醉慨然道,“你不知道,在來這裡地路上,我已經對自己發誓,這次找到你,說什麼也不會走了。如果你跟我回去是最好,如果你不肯跟我回去,我便跟了你!”
沒想到沈醉會說出這種話來,習清吃驚的都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了,“你有那麼多兄弟,還有那麼多理想,都不要了?”
“不是我不要,是我放不下。”沈醉苦笑,“習清,再相信我一次。”
習清半晌沒明白過來,“這,這不行。”一下子覺得內心好亂,聽沈醉這麼說,習清不是不高興的,但是,他的第一反應卻是這不行。若說自己在這個偏僻的地方,能過得心安理得的話,沈醉又怎麼受得了這種煎熬?司徒風在川東已經站穩腳跟,復國大計眼看成功在即,沈醉不會也不該陪著自己在彝蒙府這種地方打發時日。況且……若是日後沈醉悔了呢?今天他見到自己地面,一時衝動想要留下來,難保日後看到司徒風他們都在快意恩仇而自己卻龜縮一隅,心中不會產生怨憤。
習清也希望和沈醉待在一起,但他要地是一個心甘情願、身心愉悅的沈醉,而不是一個整天唉聲嘆氣、不得已而為之地沈醉。
想到這裡,習清正了正臉色,一臉的嚴肅,“你還是回川東去吧,這兒不是你的地方,你不屬於這兒。”
“你回去我就回去。”沈醉賴上了,大咧咧的往那兒一坐,我自巋然不動。
習清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不過他知道沈醉的脾氣,於是不去勸他,只淡淡的說,“那好吧。”
沈醉轉了轉眼珠,那好吧?什麼意思?就見習清回到了座位上,嘴裡說著,“下一位。”排在沈醉後面的一個老人走了進來,看見沈醉還沒走,坐在習清對面時那老人愣了一下,習清對沈醉努了努嘴,沈醉悻悻然的起身讓座,那老人顫巍巍的走過來,坐下後就開始向習清描述自己的病情。
習清專心致志的聽著,又幫老人把了脈,看了看氣色,問了些問題,然後揮筆寫出一個方子,囑咐一天三次,不要間斷,喝五天基本就好了。
習清做這些事兒的時候,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把沈醉晾在一邊兒連正眼都沒瞧一眼。習清尋思著,沈醉這是一時見了自己於是激動的說要留下,時間長了總是要悔的,不如這麼晾著他,過段時間沈醉自然也就明白,他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到時候他就明白了。習清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了一下沈醉,心裡雖然這麼想著,想著沈醉願意陪自己也是一時興起,總是要回到他復國的老路上去的,可想歸想,當目光接觸到沈醉那張粗獷而又堅毅的臉、接觸到自己素常撫摸過的雜亂的眉毛時,習清只覺得心在不斷的抽痛。
就讓他在一旁坐著吧,等他自己醒悟,到時他自然會乖乖的回去。
習清不斷對自己重複著這句話,於是忙碌了半天,直到黃昏,人們才慢慢散去,沒來得及看病的人說是明天再來排隊。
習清收拾了一下藥堂的東西,把桌椅等物都歸回原位,轉頭就見沈醉也默默的在一旁幫他整理。
等囑咐完幾個小夥計明天的事宜,習清打開藥堂的後門,後面是一個小院兒,他就住在裡面,沈醉也不說話,跟著習清一起走進了小院,習清待要驅趕他,想想這彝蒙府還在鬧瘟疫,外面也沒什麼像樣的客棧,於是忍了。
等洗漱完畢,習清自顧自躺到**,過了會兒,沈醉居然厚著臉皮躺他身邊來了。
黑暗裡習清看著眼前這張由於長途奔波而睏乏的臉,趕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長嘆一聲,背過身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