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照片上的人是淺紆歌。
也是淺蘭。在永安恨不得一把刀殺了奚慕之的淺蘭。
然而在這裡,竟是要打算嫁給北千慕,嫁給這個根本就是奚慕之的人?
我發現我有些看不懂她了。
不過無妨。天子戍已經設定好了劇本,就等著淺蘭來演了。我所要做的,只不過是當好一個旁觀者而已。
我知曉淺紆歌的本體是蘭花,想來也確實想看到她穿著嫁衣的樣子。所以,我便接了下來,開了很高的價格。我想知道她穿上我設計的婚紗是什麼模樣。
對於司命來說,看清一個人很簡單,雖然我現在沒弄懂她的心思,但不代表我身為司命會沒有辦法知道。我給淺紆歌設計了一套符合A國審美的婚紗,取名“蘭淺”,她原該有的名字。
我是希望她早些想起來一切的,這樣我也能早些帶她回去。
奚慕之過來看婚紗的那天,我的設計室裡來了個不速之客。是追著奚慕之來的。也是這裡商界第一的獨女,不過叫什麼,著實懶得記憶。
不過這女人確實很討厭。竟然想要試穿我給淺紆歌設計的婚紗。她以為她是誰?司命親手設計的東西,是人人都能穿上去的嗎?別說試穿,就連觸碰一下這個女人都不夠格。
而她竟敢示意她的手下,企圖毀了這件我精心設計的婚紗。真是找死。
我握住那個男人的手腕,一個用力將他手中的刀刃松到了地上。
“我的作品,不是讓人來破壞的。”
同時,我也削弱了這個男人和生命的聯絡。
我是司命,手中的司生鐮可以斬斷世間一切聯絡,更何況這裡不過是天子戍的一個幻境,殺一個連人都算不算的幻象,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幾天後,這個男人就會死去。至於死法,我懶得知道。
這也就成了後來,那個討厭的女人孤身離開永安閣的緣由。
我帶著“蘭淺”去了永安閣,等著淺紆歌過來見我。我沒有想到的是,她竟然會說,“陸總。久等了。”
她叫我陸總。
確實。按照這裡的習慣,淺紆歌確實該如此叫我,但我的心裡有些奇怪,彷彿這個女人不應該如此叫我。因為,這一聲陸總,總讓我有些
不舒服。
我抬眼看她。看到了淺紆歌的莫名心驚,但她面上倒是笑得優雅得體。
“我原以為業內傳聞陸總能夠看透人的靈魂不過是吹噓,如今一見,確實如此。”她上前一步,離我近了些。但話說得仍舊客套疏離。我知她是第一次見我,客套是應該的。
只是莫名情緒微恙。“確實。”我走到後面用來隔斷光線的黑布旁,伸手拉了下來。
“你的婚紗。”言簡意賅。
淺紆歌更是客套,“完美的作品。”
我亦如是,“自然。”
“它最適合你。”我直視著原地不動的淺紆歌。只覺得我和她之間,本不該如此生疏。但第一次見,卻該如此生疏。
我聽到她說,“只是婚禮那日,我並不想穿。”
我一愣。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覺。這樣明確表達自己的樣子,無端熟悉。
所以我答應了,再給她設計一套鳳冠霞帔。這對於我而言並不是難事。但我告訴她,要很久,在她訂婚前趕不及。
事實上是趕得及的,只要我願意。
我去了她那日的訂婚典禮,看著她穿著我設計的蘭淺出現在奚慕之身旁。確實好看,只是旁邊的人有些不襯。
我看著淺紆歌將一切都掌握在手裡,就如同一個只是來看戲的人。我也確實只是來看戲的。只是沒想到淺紆歌會用神元刺去逆改天道,幸而水蘭卿還有些良心,護了淺蘭這次。
我看到淺紆歌恢復過來之後眼底的寂寥,我猜淺紆歌是想起了些什麼。淺紆歌的情緒雖然平靜,但我察覺到了不好的氣息,所以,我跟在她身後,去了永安閣的頂樓。
竟正碰上她差點被一個凡人推下樓去。
她以為她是半神從這裡掉下去就沒事了嗎?
“你若真從這裡掉下去。會死。”我抓住了她的手臂,“因你觸了天道。”
淺紆歌恍惚抬眼,對上我的眸子。我有些愣怔,趕緊伸手將淺紆歌拉了上來。
方才女孩的那雙眸子裡,除了無助,我能看到的,竟只有我自己的模樣。甚至於心底還泛起了些許莫名的熟悉。
“淺紆歌?”我看著我拉上來這個結果一直盯著我看的女孩,微微有些皺眉。
然而她緊緊地抓住我的
手掌。眼裡,倏地有淚水落了下來。
從一滴兩滴,到最後的終是放聲哭了起來。
我無言。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是夜裡的風有些大。我便順手撐起結界,擋了夜裡的風。
我偏頭看向那個逃跑的討厭人,我記得,我看過她在這裡的命數,明明死在今夜的人也有她才是,可是剛才,我竟然發現她命數未盡。
事情開始發展地不受控制了起來。
我突然有些疑惑天子戍讓淺蘭過來的用意。
天子戍肯定不會給淺蘭更改張蘭卿命數的能力,但張蘭卿在這裡的命數確實已經被篡改。而淺蘭竟然為了此事差點身死,這又是為何?
難道是天帝想趁著這一趟幻境,讓淺蘭把初心一起鍛鍊了?
我盯著哭得聲嘶力竭的女孩,想要從她的臉上看出一些線索。
淺蘭當年雖未成神位,但已是半神之身,不過差了一番人間歷練,尋回初心。我雖為神,卻在這裡受於規則,探不得淺蘭此刻的心思。
但我明白。淺蘭自己的心思,也只有淺蘭自己能夠解開。
淺蘭封著的記憶,也當解開了。我如是想,將女孩抱進懷裡。低頭。將自己的額,抵在女孩額前。神祗之力受限,也唯有此法,可解淺蘭被封的記憶。
我不確定淺蘭到底記起來多少,但我知道,我額間的司生鐮印記,可以將她被封的記憶全部解開。
我將她帶回了我的設計室。等著她醒來。
卻是沒等多久,她便睜開了眼睛。
“我原以為你還要好些時候才肯醒來。”我抬眼看了淺紆歌一下。略略驚訝於她的冷靜。
淺紆歌笑,“都是想明白過一次的人了。哪裡有這麼不堪一擊。”
“哦?”我挑了眉沒說話,心裡有些微微歡喜。她的語氣,終於不是初見的客套疏離。也就有了感慨的心思——
也不知道是誰,崩潰得差點被一個凡人害死。
淺紆歌走到我身前,笑著問道,“你為什麼要救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為了保護她實現對天帝的承諾。不過,我找到了一個好理由——她的身上還穿著我設計的“蘭淺”。
於是我說,“我的作品,不是用來給你輕生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