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奚慕之聯手殺了人間的張蘭卿。我告訴奚慕之，讓他遣人以巫術祭之，這樣，對於凡人而言，生生世世都將活不過二十五歲，但是對於魔族，足以毀了他們的人形。
就算水蘭卿是魔族之主，想要重新修復一個人形，也得上百年的時間。
而有上百年，我足以讓淺蘭忘記水蘭卿。
我算到了一切。算到了奚慕之會答應和我合謀，因為他不僅能得到帝王龍勢還能夠出去張蘭卿這個眼中釘。我算到了水蘭卿會跟著御林軍出來，因為他想借機殺人滅口以絕後患。我甚至將水蘭卿第二次想要動用七星離魂陣的日子都算了進去，特意將動手之日定在了月食當天。
卻獨獨算漏了我心裡最重要的人。我算漏了淺蘭。
我以為淺蘭會在張蘭卿死後，縱然傷心也只是會哭哭啼啼的回來。我沒有想到，淺蘭對水蘭卿的感情竟是深厚到了那種地步。足以衝破我給淺蘭設下的封印，重新獲得她自己可堪神位的靈力的地步。
我更沒有想到。淺蘭會因為一個張蘭卿的死而變得滿心仇恨，竟是一個人拿了刀要屠盡永安的王公貴族！
等我從九重天上下來的時候，差一點，淺蘭的刀就要讓奚慕之斃了命。
那是本就有帝王龍勢作為倚仗的人間帝皇。若是淺蘭身為神靈卻一刀殺了這樣的人，那麼，必將千年修行毀之一旦。甚至可能灰飛煙滅。
可笑的是。我竟然要用一個根本就沒有半點事情的水蘭卿的死活來威脅她讓她停下殺戮。
淺蘭看著我，聲嘶力竭，“難道堂堂天帝眼中亦只認得這些歲歲祭天的皇室權貴麼？他們以權謀私草菅人命你不管，我不過拿起屠刀殺該殺之人，你卻要讓我之所愛魂飛魄散！”
“如此神界，如此世間，天！理！何！在！”
女子聲聲泣血，擲地有聲，似乎連同殿外的雪都有些共鳴，下的愈發急促。
我終是在那一刻明白，淺蘭
是看清了很多事情的。從那個永安皇宮裡飛出來的化龍阻擋她的事情裡。可我還是想讓淺蘭放棄，所以，我乾脆告訴她，這就是天理。
淺蘭譏笑，“天帝的意思是，位高權重，以權謀私，視百姓如螻蟻，視人命如草芥，這便是天理所在？！”
我甚至不住在心裡為蘭兒的思路清晰喝彩。可是我不能。我想讓淺蘭放棄水蘭卿，我想讓淺蘭與我一起重新回到九重天。所以我繼續空口白話地編著所謂的道理——
“天理，本就為人性而存在。善好惡壞，亦是人性偏頗所決定。位高權重，隻手遮天，亦是人性所向往，所表現，是以，亦是天理。”
淺蘭冷哼，半分都不相信，“若是如此，這樣的世間不如讓我一把刀，屠他個乾乾淨淨！”
我只能嘆息，用她自己的殺戮來顛倒黑白，“淺蘭，你現在的做法，不亦是如此麼？你已將成仙身，一身仙法亦是嫻熟強勁，你如今，不也是藉著凌駕於凡人之上的地位，視人命如草芥麼？”
淺蘭一怔，有些惶惶，“分明是他先傷我所愛！我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是麼？”我輕聲問道，知道她信了，於是繼續說道，“他傷你所愛一人，你還他一刀已足矣。那，那些被你屠殺官員算什麼？那些被你一刀奪去性命的宮門守衛又算作什麼？他們在你眼裡，什麼都不是，連螻蟻、亦不如。”
我說的事實，卻又不是天理所該承認的那個事實。用凡人的話來說，這叫移花接木，偷樑換柱。
淺蘭似是被我逼的有些發了瘋，退後幾步，伸手指著皇座之上已然命垂一線的帝王，“就是因為他！就是因為他，那些官員才會一心諂媚討好，聯合起來謀害我夫君！就是因為他，我夫君才會被流放，被害死在途中！那些官員就是他的爪牙！亦是傷我夫君之人！那些為他守城守宮的人亦會成為他的爪牙，去傷害更多民眾百姓！他們，都
該死！”
“蘭蘭。”我輕輕喚她的名字，卻執意要誤導淺蘭，我想讓她跟我回去的，“你初塑仙身的時候我便告訴過你，日後你成為了神，便有了對凡人審判的權力。因為到那時，你高於凡人。”
“沒有誰生來就該死，是你用你的權力與地位審判了他們。”
“他們本不該死。是你用你高於他們的權力與地位，剝奪了他們生存的權力。”
“所以這整件事情，並沒有誰是誰非。”
淺蘭信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踉蹌，眼淚止不住的就流了下來，“那我夫君就那麼死了？！我本無魂，進不了冥界，你要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墮入輪迴，然後永生永世活不過二十五歲？！”
我以為淺蘭已經希望盡數破裂，我可帶她回到九重天了，誰知，淺蘭突然拉住我的衣袖，“子戍，求你，把他還給我，好不好？”
呵。她叫我，子戍。
我從來沒辦法拒絕她如此叫我，如此求我。所以，我答應了她，只不過有著私心。
我臨時幻化了一方幻境，送淺蘭過了去。
在那裡，淺蘭是世界的巔峰。有著能夠看清一切陰謀詭計的能力。
我送她過去，根本就不是什麼和命運賭一次，我更不想她復活張蘭卿然後永世長安。我所想的，就是淺蘭能夠看清張蘭卿曾經對她做的一切，好對張蘭卿死心。
在那裡，我精心設計了一個劇本，只等著淺蘭去演。
她會發現，她被封印了一分記憶，是她自己經歷了人事變幻之後終是回憶起一切看清一切的記憶。
淺蘭會以為這是她自己承受不住所以自己封印的。
只有我知道，那一方幻境裡，由我做主。所以那個記憶，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編排好的。我只是將後續的發展交給了淺蘭而已。
那個時候，我是希望淺蘭會信那份記憶的。可當淺蘭終是想起了那份記憶的時候，我更痛恨自己為什麼要設計至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