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只剩下還未來得及收去的各種攤位,天上飄落的雪花將方才百姓的行徑都掩蓋了去。有風瑟瑟吹過,帶起走街串巷的嗚咽聲。
永安城一片死寂。一身淺蘭衣裙的女子提著大刀緩步逼近。
已是天色向晚,暮色漸濃,飛舞的雪花在淺蘭身邊紛紛避開。淺蘭本就容色絕麗,此刻周身的雪花避開竟是給淺蘭身上增添了一絲煞氣。殺伐濃重。
淺蘭右手的大刀上還泛著絲絲白氣,這是鮮血在逐漸寒冷的天氣裡尚為涼卻的緣故。許是飲了太多的鮮血,那血色竟是順著刀鋒流下,在白茫茫的街道上染出一道紅,不見凝結。
御林軍死光了。接下來該是誰了呢?奚慕之?
不。不僅是奚慕之。
那些幫著奚慕之一起來謀害她的蘭卿的那些人也該死。
淺蘭在張蘭卿死的一瞬間明白了許多東西。
隔壁的嬸子是說她家蘭卿是作弊的,那就是有人將作弊這個罪名安到了張蘭卿頭上。也就是說,那些吏部的官員必定是參與了其中。也許還不止禮部的人。說不得整個朝堂都是共謀。
若是有人能提出一個異議,她的蘭卿又何至於如此?何至於死得面目全非拋屍荒野?!
這永安的權貴都該死!
淺蘭的指節泛出森森死白,握緊手中的刀。
她竟是一路走到了永安的皇宮。
淺蘭抬眼看去,卻是半點普通民眾的敬畏之心都沒有。直接大刀一揮,皇宮鋼鐵鑄成的大門寸寸碎裂。
門內已然戰戰兢兢守衛著的萬千御林軍拿著手中的武器,縱然是萬千比一的人數,也是忍不住被淺蘭身上的血腥之氣逼得節節後退。
淺蘭進一步,他們就退一步。
一步一步後退,連那淺蘭半點辦法都沒有。
淺蘭的眸子裡仍舊是一片死灰。
奚慕之該死。永安的權貴該死。這些護著奚慕之的人,也同樣該死!
掌心泛起藍光,淺蘭手起刀落。一路殺伐,萬千御林只不過是送上門來的屍體。淺蘭此刻對這個永安的皇宮沒有半分好感。既然這座宮宇給了奚慕之那樣大的權利,竟然幫助者奚慕之害了她的蘭卿。那麼。這些
地方,也確實沒了存在的必要。
於是。淺蘭身後走過的地方,宮牆,殿宇,轟然傾塌。處處廢墟。
一路收割,淺蘭已記不清用手中的刀收取了多少性命。
她知道自己殺伐過重,千年修行必將毀於一旦。可是。她無懼。
縱然奚慕之的皇宮大內突然出現了一條金色的龍硬生生地擋在了她面前,她亦是毫不猶豫的凝了自己的修行在刀刃上,狠狠地斬了過去。
她知道這是奚家的帝王龍勢那又如何?她只是想讓奚慕之死!
她只想讓這群位高權重草菅人命的上位者付出代價!
陰謀算計生殺予奪她淺蘭不懂,但殺她所愛,就算屠盡天下她也必要他們百倍償之!
舉起手中的大刀對準坐在帝位上的那個人,奚慕之,你該死!
“蘭兒。”奚慕之對著淺蘭輕笑。竟是有些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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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蘭的那一刀到底是沒有砍下去。
不是她突然起了善心不想砍。也不是她突然意識到天譴報應灰飛煙滅的慘烈二不敢砍。只是她的刀被那個護了她五百年的天帝天子戍攔了下來。
天子戍以張蘭卿魂飛魄散為要挾,她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刀刃。
望著天子戍聲嘶力竭,全部的道理都只剩下最後一句話。
“這樣的世間,不如讓我一把刀屠他個乾乾淨淨!”
天子戍淺嘆了一口氣,對著淺蘭說了許多淺蘭並不能聽懂卻也不知道如何反駁的所謂大道理。
那個時候的淺蘭還不懂。天子戍口中的天理,根本就是他自己為他自己的行為找的藉口。
身在高位,以權謀私。
他天子戍身在天帝之位又何嘗不是如此?
若非如此,又怎會有生長在瑤池的淺蘭。
若非如此,又怎麼會有淺蘭如今的模樣。
到底是都不能說出口的話。
只能看著淺蘭嘆息。
淺蘭茫然而絕望地抓住天子戍的衣領,“子戍!你是天帝,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天子戍看進淺蘭的眼睛。是有多久,淺蘭的眼裡都不再只有他一個人?
卻是如今這種情況下才只看得到他一個。她的眼底絕望悲傷,亦是有著微弱的期盼光芒。
“蘭蘭。”天子戍終究是嘆了口氣,直視著女子,“我…只能讓你…與命運賭一次。”
神有神力,卻逆不過天命。天子戍能做的,只有讓淺蘭與命運賭博一次。
淺蘭信了。
信了天子戍那句,“封鎖記憶,異世重來。”
信了天子戍那句,“若你能逆轉人性常態,終守初心,便能復活所愛,永世長安。”
所以。淺蘭毅然決然地走進了天子戍隨後劃出的光圈裡。
自然沒有看見。天子戍垂下的眼眸裡,一閃而過的愧疚之意。
那根本不是個世界。只是他臨時幻化出的一方幻境。一方,鍛鍊淺蘭能力好看清張蘭卿的幻境。
在那裡。淺蘭會直接獲得至高的位置。還有......一份已然封鎖在她腦袋裡,他已經全部設計好了的記憶。
當淺蘭的記憶都恢復之時,便是淺蘭,能夠看清張蘭卿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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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蘭去了天子戍劃出的那個光圈裡。
張蘭卿是知道的。
不。也不能再叫做張蘭卿了。人間的張蘭卿已然死了。剩下的、知道這些的,是那個魔君。水蘭卿。
奚慕之的御林軍的確帶了人要捉拿張蘭卿以處死沒錯。
但幾個小小凡人如何能夠鉗制住他?
只怪張蘭卿一時大意,被這幾個凡人引到了早就佈置好了的陣法之中。
那是一種能讓凡人生生世世輪迴也不會活過二十五歲的巫蠱之陣。但對於魔族,還有著另一個功效——分離人形,限入凡境。
所以。死的那個,只是水蘭卿被這陣法所強行分離的人形,是他修煉了千年的人形形態。而真正的魔君水蘭卿,在最初一段時間強行停留,不忍看淺蘭一個人哭得極其難過之後,就只能趕緊回到了魔界。
凝著水鏡。
在鏡中看到了一切。也看到了淺蘭的離開。
張蘭卿欠淺蘭的已經還清。
但淺蘭欠水蘭卿的還沒有償還!
如何能就這樣放過淺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