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大大的隊伍拔營回朝,十多天,就趕回了京都,此刻正是江南煙雨三月。
一路上我都在沉思,這一個多月的奔波是為了什麼,又得到了什麼。
千里迢迢地,跟著大哥從京都趕到南海,真的只是為了看看家鄉的大海?還是在京都的生活太寂寞了出來玩玩,尋找點刺激?這次可真是刺激夠了!
我得到了什麼呢?無疑是跟上官博亦的關係改善了很多,可也得罪了上官雅亦,從那天以後,他看到我連做做假的笑臉都沒有給過我,我想他可能是真的生氣。我也沒有辦法,如果我們不能只做普通朋友就沒得朋友做的話,我也只能無奈地嘆口氣,我能給的只有這麼多了。
我跟上官博亦的關係改善,跟上官雅亦的關係告危,我現在還不能確定這算不算得不償失。
一家人為我和大哥接風洗塵,老太太聽大哥繪聲繪色地描述我在南海審俘虜的表現,樂得眉開眼笑,挑起眉眼向我父親挑釁:“怎麼樣?哪一點比穆桂英差?”
韓王爺也甚是高興,繼而又疑惑:“你怎麼會他們的語言?”
啊?這幾天一直因為上官博亦和上官雅亦那倆兄弟的事憂心,沒有想好藉口,就瞎編:“父親,你相信有人天賦異稟麼?”
韓王爺失笑:“我相信有人天賦異稟,但那個人絕對不是你!”
我無法:“父親,誰沒有一點不可告人的祕密,您能不問麼?”
韓王爺無奈地笑笑,我估計他是想到韓子嫣平日裡為非作歹,會點亂七八糟、不務正業的東西是正常的,也就沒有再深究。
我暗舒一口氣。
在家裡休息了幾天,閒得無事,就拉著平兒出去閒逛。
我不得不感慨,我喜歡這古代的街道。首先,空氣清新,沒有那些汽車尾氣,也沒有工業廢氣;其次,大家的攤子都擺在路兩側,別的先不說,這骨子人氣就在,就是熱鬧!不像現代的街道,汽車嘶鳴聲,商店裡的音樂聲,再加上冰冷的玻璃,整一個受罪了得!
遠處一佳人光彩奪目,不正是徐憶相小姐麼?
我激動,跳起腳大喊:“相兒!”
平兒掐我,示意我注意一點自己和忠義王府的形象,收斂一點!
我白她一眼:“我啥德行整個京都人不是都知道了麼?”
她氣得狠狠瞪我!
徐憶相看到,輕步過來,含笑:“子嫣,我聽說了你在南海的表現,你真了不起!”
我臉紅:“你聽誰說的啊?我沒有什麼,瞎貓碰到死耗子而已。”
“是孟將軍說的啊!”徐憶相笑道,“一般人都入不了孟將軍的眼,他卻極力在我父親面前誇你如何足智多謀,如何博學廣識。”
我更不好意思。
她一會又說:“長皇子也說過,所以子嫣你不要謙虛了。”
我忙拉她的手:“相兒你別誤會,我跟長皇子什麼都不是!”
她輕笑:“是子嫣你多慮了,我和長皇子才真的什麼都不是!”
我不解:“你們不是未婚夫妻麼?怎麼什麼都不是?”
她笑:“子嫣你也知道說是‘未婚夫妻’,訂婚了也可以退啊,子嫣你和二皇子不就退了麼?”
我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覺得我特沒皮沒臉、不識好歹?二皇子多優秀的一個人,我竟然不知足?”
她正色:“子嫣,我們女子就沒有權利追求自己的幸福麼?你不喜歡二皇子,就退了婚,我很佩服你。”她嘆口氣,“我也很羨慕你!我父兄都在朝為官,特別是父親,位高權重,是最尊貴的,也是最危險的,我總得為他們做點我力所能及的,這是命!”
原來她竟然心不在長皇子,多麼有主見的一個女孩子啊!但也可悲,只是父兄政治雲梯上的一塊墊腳石。
我轉移話題:“你自己想做什麼?”
她笑笑:“我想當一名江湖遊醫,四處走走,為那些看不起病的人免費就診。”她挺不好意思的,“我是不是異想天開?”
我震驚:“怎麼會?這是很實際的理想!只是你會醫術麼?”
她溫柔地笑:“子嫣你可能不知道,我們家應該算是醫藥世家了,我們祖輩都是從醫。我祖父是一名太醫,叔叔伯伯中有兩名太醫,其他幾位也都有自己的醫館,連我父親也有一身醫術呢,叔伯兄弟都學醫,除了我大哥。我從小喜歡跟在祖父後面,翻他的醫書,這些年也略記得一些。”
哦,原來如此。
如此美貌的姑娘!如此崇高的理想!我都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她問我:“我知道子嫣你的理想絕不是嫁作人婦。你將來想做什麼呢。”
我感激她的理解,道:“我想做一顆小石子!”
她不解。
我解釋:“人世間的每條路都是由一顆顆石子鋪成,他們平凡,但又是缺之不得,所以我想成為它們中的一員。”說完我都為自己汗顏一下。
她還是疑惑。
平兒看不下去,跟她直白地解釋:“徐小姐,我們家小姐的意思是說,她想成為眾人中的一名,平凡的一名,不起眼的一名。換句話講,她沒有理想!”
徐憶相哈哈大笑,難得見她如此開懷大笑,要知道,從認識她到現在,她一般都是很淑女地柔柔笑。
我踢平兒一腳。
感覺有人在看我們,我尋著感覺望去,一個男人正看著徐憶相發呆,見我突然看向他,他像做賊被抓似的,慌張別過頭去。他大約二十七八歲,人高馬大,星眉劍目,氣宇不凡,站在眾人當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他旁邊跟著隨從若干名,還有個小姑娘,十三四歲的樣子,看到五顏六色,姿態各異的麵人讚不絕口,還不停拉那個男子看,我覺得她是第一次出家門。
我們剛想移步,就聽到一個諷刺的聲音:“喲,這麼快就姐姐妹妹地親熱了,以後共伺一夫,就更加和睦了。”
我閉上眼睛都知道她是雲裳郡主,只有從她口裡放出的某些東西才那麼臭!
我輕笑:“借你吉言!”
她微怒:“你還真不要臉!聽說你上次追到南海去啦?你怎麼越來越不要臉了呢!”
我笑:“選擇要臉或者不要臉,有個最起碼的前提,那就是得有一張臉。而你,連這個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平兒又掐我,示意我別惹事!
真是的,不是我想惹事,但是我人家都打上我的臉了,我總不能還夸人家打得好吧?!
她這下大怒了:“韓子嫣,你算個什麼東西!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辱罵本郡主!”
我笑:“我是個什麼東西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根本就不是個東西!”
旁邊一聲噗笑,我轉臉,只見剛才那個看麵人的小女孩正看著我們,抿嘴輕笑。旁邊那個男子嗔怒地看她一眼,她調皮地吐吐舌頭!
那男子看向我,用眼神示意他的抱歉。
我也向他點點頭,表示沒有關係!
雲裳郡主怒極,上前啪地打了我一巴掌!
我愣,徐憶相愣,平兒也愣!
我回過神,準備上去還手。徐憶相上前,啪地打了雲裳郡主一巴掌,比剛才雲裳兒打我的可響多了。
我驚呆,平兒驚呆,雲裳郡主也驚呆。
徐憶相那美人,打了人還不罷休,指著雲裳兒的鼻子怒斥:“沐王爺一世英明全毀在你手裡!你年紀小小,無故在大街上挑起事端,口舌上吃虧還動手!今天我替沐王爺教訓你了,免得你以後丟盡皇家的威儀!”
乖乖!人打了,也罵了,還抬出皇家威儀一頂大帽子來壓死她!這個徐憶相,可不是像她外表那樣柔弱可欺哦!原來每個人都是雙面的啊!
罵完扶著我轉身就走,平兒還在愣神,我回頭踢她一腳,她才知道跟上。我第一次見她發火,還是為了我,心裡感激涕零:“相兒,真是太謝謝你!”
她笑:“雲裳兒是個粗魯無知的小女孩,從小被沐王妃寵壞了,心地不壞,只是說話口無遮攔,但終是有口無心,所以她說了什麼,子嫣你不值得往心裡去,知道嗎?”
原來是雲裳兒那句“共伺一夫”惹惱了她。
我也笑:“我本就沒有往心裡去。人的心是用來盛理想、感恩和愛心的,不是用來裝閒言碎語的!”
她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