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慌張地衝進我家的院子,看到只有我迎出來,攬著我的肩:“韓王爺呢?”語氣很焦急。
我心疼地用袖子替他拭去額上的虛汗,笑道:“我父親在書房。你急什麼呢?他女兒非你不嫁,不會跑的。”
他一句話都沒有說,輕推開我,衝著書房的方向奔了去了。
怎麼了這是?我也跟著衝了進去。
父親正好出來,估計是準備去迎接上官博亦。看到他自己闖了進來,有點驚訝。
上官博亦上前:“韓王爺,出事了…”他看了一眼緊跟在後面的我,止住了。
韓王爺也是一頭霧水,看著我:“你先回房去。”
我不樂意:“幹嘛呀,出了什麼事我不能聽?”
韓王爺有點怒:“放肆!回房去。”
我憋了憋嘴,退了出來。
心底不停地打鼓。剛才我分明聽到上官博亦說出事了。又把我支開,估計又是我出事了。可是我最近一直很消停啊,連一句刻薄的話都沒有講過,得罪了誰呢?
不會是又有和親吧?如果是,這回我該是在劫難逃了。
我心神不寧地在書房外打轉。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上官博亦才從韓王爺的書房裡出來,仍是神色凝重。父親後腳也出來了,臉上蒼白,額上虛汗點點,喊家丁備車時,聲音有點發顫。
上官博亦向他辭行:“韓王爺,小王先走一步。王爺放寬心,一切有小王在。”
韓王爺心神不寧:“二殿下走好,不送了。”
我忙拉住他:“怎麼啦?是誰出事啦?”
他嘆了口氣,摸了摸我的臉:“沒有你的事,好好在家待著,不要胡思亂想了。”
我拉住他的手不放:“到底什麼事?是關於我的麼?”
上官博亦抽出手:“不是,沒有你的事情,別亂想,一切都有我呢。”
上官博亦轉身疾步離去。他這樣來去匆匆,讓我的心片刻不得安寧,懸在半空裡。
韓王爺換了非常正式的朝服,還帶上了他的王冠,也急忙出門去了。自從他辭去兵權後,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他如此打扮。他臨走前,看到站在門口呆如木雞的我,道:“回去吧,沒有什麼事。記住,剛才的事情不要向你蘭姨說一個字,聽到沒有?”
我茫然地點點頭。一顆心像是路過了北極圈,冰到了最深處。
吃晚飯的時候,父親,大哥二哥三哥都不在,二孃三娘和蘭姨很詫異。蘭姨不免疑惑:“子旭子儒子孟不回來吃晚飯也就算了,他們年輕人都有自己的私事。老爺怎麼也沒有回來?”蘭姨指的私事,就是談戀愛。
我一直在愣神,想下午的事情。蘭姨拿筷子敲我的碗:“問你呢,你父親去哪裡了你知道麼?聽下人說他下午匆忙出去了。”
我穩了穩心神:“下午的時候,父親說去拜訪老友,是一個什麼將軍來著…”我使勁地編著謊話,“肯定是人家留著吃飯了。”
蘭姨仍是疑惑:“那也該讓跟去的人先回家說聲啊。”
我又想了想:“可能是路途遠。蘭姨您別擔心了,父親又不是小孩子。怎麼老夫老妻的還這麼離不得啊?”
二孃三娘撲哧一笑,蘭姨有點窘:“沒大沒小,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半夜時分,家裡人都誰了,我怎麼都睡不著,下午的事情攪得我難以平靜。我蹲在院子裡等父親。門輕輕吱呀一聲,韓子孟竄了進來。我以為是父親回來了,忙起身。
又嚇他一跳。
他拍拍驚魂未甫的心:“你今天又看到我了?”
我沒有心思跟他開玩笑:“我在等父親。”
韓子孟不解:“父親沒有回來?”
“是啊,下午就出去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我焦急地說。
韓子孟長長打了一個哈欠:“估計是街上遇見以前的同僚,一起喝酒去了。你知道,男人見了酒,就會忘了家的。”
我氣:“你以為父親是你啊!對了,哥哥最近總是塔著月色而歸,是什麼讓哥哥如此忘家?”我藉機堵他。我知道他的愛情有一股無法見光的腐腥。
他笑:“哥哥有自己的事情,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麼?趕緊回房睡覺去吧,這更深lou重的。”說罷哼著小曲兒回房去了。
我左等右等,始終不見父親回來。lou是挺重的,我一連打了幾個噴嚏,回房去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我就奔向父親的房間。只見蘭姨也是一夜未睡,雙眼腫了起來,見我來,擔憂抱怨:“這是怎麼回事?我嫁給王爺這麼多年來,這徹夜不歸,還是頭一回呢。”
我心猛地落在地上,可以清晰聽到碎裂的聲音。徹夜未歸?
我實在是坐不住了。經過一番瞭解,昨夜徹夜不歸的,除了父親,還有大哥韓子旭和二哥韓子儒。有什麼事情要這樣地傾巢而出?
我令小廝備車,直接奔向上官博亦的府邸。我必須知道,這個家裡的男人們發生了什麼,或者是我發生了什麼。
我一路過關斬將地來到上官博亦的書房前,他的侍從攔住我:“韓姑娘,我們王爺和幾位將軍正商量正事呢,您不能進去!”
“讓開,我要現在見你們王爺!”我低吼。
裡面的人聽到我的聲音,有人給我開門。我只見一屋子黑壓壓的人,都是上官博亦的親隨和門客,氣氛很肅穆。
上官博亦向他們:“你們先回去吧。晚些時候再來。”
眾人魚貫而出。
我湊到上官博亦的跟前:“博亦,我們家出了什麼事?還是我出了什麼事?”
上官博亦欲言又止。我急:“你必須告訴我,我父親和大哥二哥徹夜未歸,我們家肯定發生了大事,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上官博亦神色為難:“不是不能告訴你,只是告訴了你也沒有用。”
我忙道:“怎麼會沒有用?至少我不用這樣地提心吊膽啊。”
上官博亦正色:“但是你要記住,不能回家透lou一個字。”
我心焦地點點頭。
他嚴肅:“近來全國xian起了一個反教,自稱紅袖教。他們暗中招兵買馬,策劃暴動。他們到處製造暴亂,弄得各地人心惶惶,連京都都有他們的分舵。我們幾經摸索,前幾天抓獲了他們在京都的分舵主。”
我心跳到嗓子眼:“是我大哥?”
上官博亦頓了頓:“不是。”
我的一顆心猛地歸位。上官博亦停頓半晌才說:“是你二哥。”
“什麼?”我用手揪著上官博亦的衣服,不讓自己滑下去。上官博亦用胳膊托起我的身子:“是你二哥韓子儒。”
我大腦一片空白,四肢無力,很虛弱:“怎麼可能,他一定是被人陷害的。他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上官博亦扶住我:“他主要是負責策劃暴動,跟有沒有縛雞之力是沒有關係的,只要腦子好使就行了。”
我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眼前金星直冒。韓子儒?那個文弱的書生,竟然是紅袖教在京都的分舵主?竟然是反教的策劃人?
我的力氣全部被抽乾了。我啞著嗓子問:“他會判什麼罪?”
上官博亦憂傷地看著我:“斬首。”
這兩個字開始很近,慢慢地很遠很遠,像手裡的氫氣球,離開了手掌,越飛越遠,越來越遠,最終拖離了我的視線。
我緊緊攥著上官博亦的手:“還有迴旋的餘地麼?我父親和大哥徹夜未歸,是不是想辦法去了?”
上官博亦的眸子裡彷佛凝聚著更多的不捨,把我從椅子上抱起來,坐在他的腿上,才緩緩道:“你大哥也出事了。”
“什麼?他也是分舵主?”我要跳了起來。
上官博亦摁住我:“不是的,你大哥**後宮,與駱妃通jian,被當場抓住了。”
我的世界一瞬間白得觸目驚心。腦子慢慢轉才能理解上官博亦說的話。我像到了一個失重的世界,全身漂浮了起來,耳邊嗡嗡地響。
我的聲音也嗡嗡地響:“博亦,你一定是在開玩笑,或者是我在做夢?”
上官博亦把我摟在懷裡,緊緊擁著我。讓我找回了一點重量,心卻沉了下去,我輕聲問:“我父親…”其實我不敢問,我父親也是徹夜未歸,不會他也…
上官博亦使勁拍拍我的臉,好讓我有點感覺:“你父親沒有出事,他一直跪在金鑾殿外,求皇上法外開恩,饒了你兩個哥哥,看在你們韓家過往的功勞份上。可是皇上一直不肯見他。他已經跪了一夜了。”
“那我哥哥們…”
“現在都關在大理寺,三日後問斬。”上官博亦聲音也有一絲髮抖。我卻是變體生寒。曾經那麼疼愛我的人,就這樣血淋淋地離開我的世界?
我捧著上官博亦的臉:“博亦,你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一點都不好笑,求求你,求求你告訴我,這些都是你編來欺負我的。”
我的淚水向豆子倒進了竹筒裡,擲地有聲,一滴一滴打疼了我自己的心。上官博亦緊緊抱著我:“嫣兒,我一直在盡力救他們的,你放心,我會努力的。但是,如果我的能力有限,嫣兒,你別恨我。”
我哭得打嗝:“我不會,我知道你會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