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公子喜歡書顏妹妹不成?”
祁玉悠的話輕柔緩慢,卻猶如針刺般驚得許書顏一愣。
“或許你看不出來,但公子對你,確實很不一般。”話音裡總歸有了些寥落的無寄,祁玉悠說出這句話,才鬆了口氣,反而笑道:“真沒想到我真能說出這些話呢。以前對公子的種種,隨著入宮日子越來越近,回想起來,覺著太過虛妄不實。有時候看著公子,總覺得怎樣的女子才堪得配呢,怕是我不能看見了。但是”
許書顏仍舊一句話也沒說,只靜靜地看著祁玉悠,看她到底想要表達什麼意思。
祁玉悠頓了頓,再度起脣卻含了一絲澀意:“但是,若那個女子是你,我便安心了”
書顏總算聽明白了祁玉悠話中之意,眉眼微笑,吐氣如蘭:“你能想通,我自然是替你高興的。公子雖好,但卻並非你的良人,這一點,三姐姐你一日看不透,便一日不回安心入宮的。同樣,公子雖才華滿腹,人間俊傑,卻也並非我許書顏的良人。”
“莫不是,你嫌棄他只是一介書生?”祁玉悠得到許書顏如此回答,有些意外。
“我還輪不著去嫌棄畫樓公子的身份呢。”許書顏擺擺手,眉眼間有著一絲柔軟:“一開始,或許大家會注意到公子不過是個祁家門客,之硯書坊的教書先生。但漸漸地,你會有種錯覺,覺得任何身份門第在他面前都顯得太過低微,根本不值得一提。”
“書顏,你還沒回答我呢。”祁玉悠揪住不放,可不曾因為許書顏地一番玄乎之話就放棄追問:“若公子真有心於你,你會怎麼辦?”
“公子心懷天下,又怎麼可能會有心於任何一個女子呢。”書顏人就不著痕跡地躲過了追問,眼底有著淡淡地光彩:“或許就像你說的,到底什麼樣的女子才堪得配,只有公子自己才知道吧。”
“算了算了。我說過你呢。”祁玉悠扁扁嘴。被許書顏兩三句又給糊弄到了原點。佯裝不樂意地道:“公子可不是普通人。柳如煙那廝願意讓他住進內苑。定是打了什麼主意地。你看二哥對他哪像主子。反過來被說上兩句地時候也是有地。”
“管他什麼身份呢。公子都要離開了。
”許書顏自然也想過。那畫樓公子或許是什麼落難貴戚。只不過在祁家暫避風頭罷了。可既然祁玉悠也不知道因由。自己也更無從證實了。
“你說畫樓公子要離開錦上園?離開書坊?”接連兩個反問。顯然祁玉悠很是驚異。雖嘴上說不再對其痴心妄想。可心中始終還是難捨地吧。
“昨日染裙。偶然間提及地。”書顏略點了點頭。心中雖然也是不捨。但卻好過祁玉悠千萬倍。握住她地柔荑。勸道:“你也說公子並非俗人。離開祁家。說不定對他更好吧。”
“可我本以為。先離開祁家地人會是我。”祁玉悠說著起身來。眼底空空地。毫無神采。看來確實被這意外地訊息給驚到了。半晌都未回過神來。
許書顏知道她總會傷懷一會兒子,也沒怎麼理會,自顧拿起從家裡捎來的畫集子,有一下沒一下地翻看著,權作打發無聊時間。但剛上榻就磕到了袖兜裡的紫玉,抬眼望了望祁玉悠,還在那兒悶聲不吭呢,便轉了個身悄悄取出來看了一下,再放回新衣裳地包袱裡。
這紫玉老是提醒著自己,這趟入宮還有要緊的事兒得辦。可聽祁玉悠說起,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堆人一起吃飯放生什麼的,哪裡尋得了機會近那祁含煙的聲,再瞞著別人把三姨太的話帶到呢
正想著,屋門外又響起了說話聲:“祁家三姑娘四姑娘可在?”
祁玉悠正好在門邊,就去拉開了門閂,見了來人,便道:“燕官兒?你怎麼來了?”
許書顏也是認得這燕官兒的,心想莫不是想什麼來什麼,祁含煙竟派人來找她們麼?
“兩位姑娘好,娘娘說晌午得空,一家人吃個熱鬧飯,先團圓團圓。”燕官兒討喜地咧嘴笑著,乖巧可人。
“何時過去?”祁玉悠倒沒什麼心思和祁含煙吃飯,淡淡地問。
“姑娘們收拾下,這就隨奴婢過去吧,正好陪娘娘說一會兒子話呢。”燕官兒可是個人精了,絲毫不在意祁玉悠的態度冷淡,輕巧地隨著進了門,見許書顏斜坐在榻上,上前一副禮:“四姑娘安好,好些日子沒見,奴婢倒覺著您白胖了些呢。”
“瞧你個小嘴兒,討賞來了吧。”許書顏樂得從懷裡掏出幾個銀裸子,塞到燕官兒手裡:“你去門口候著,我和三姑娘換了衣裳就去。”
“好咧!”
得了賞錢,燕官兒自然忙不迭地又朝許書顏和祁玉悠福了福,這才轉身出去把門帶好。
“書顏,你去吧,我不想去。”祁玉悠還沒從畫樓公子要離開地事兒裡回神,有些懨懨的說。
“你快收起這幅樣子,被人看到還以為遇著什麼苦大仇深地事兒了呢。”許書顏也不勸了,打趣兒著說:“畫樓公子難道該一輩子留在祁家做門客啊,如今年紀輕輕,正好是出去闖一闖的時候。要是真心為公子好,應該替他高興才是。你這樣,拉下臉來給誰看呢?”
祁玉悠知道許書顏是在變著法子逗樂自己,卻還是半扁著嘴:“總覺得捨不得”
“走吧,以後你進宮,三姑奶奶可就是唯一地親人了。”許書顏過去將她硬拉起來,推倒銅鏡前,開啟首飾匣子,取出一支碧玉翠簪擦在側髻上,輕聲道:“若不和三姑奶奶親近,還和誰親近呢。到時候若是有什麼不如意的,也只有三姑奶奶能幫襯一把。祁家雖然是世家,但總還管不了皇上那兒的事兒吧。”
透過銅鏡看著許書顏,祁玉悠默默地點了點頭,取出胭脂輕點在脣上,顯得精神了一些,才轉過頭來拉了書顏的手,感激道:“以後也不能這般在一起說話了,想想,真覺著那一刻永遠也不要到來才好。”
“嫁哪兒不是嫁?”許書顏莞爾,“嫁入宮裡還好些,要是以後做了主子娘娘,想大姐和我了就可以一紙手諭召進來說說話。要是嫁到別處,還指不定能不能做主呢。”
“是,承您貴言,以後要是我做了主子娘娘,定忘不了你!”祁玉悠終於笑了,露出白白皓齒,明眸照人,仿若國色。
“兩位姑娘,可快些,別讓娘娘久等了。”屋外傳來燕官兒的催促聲。
“這就來了,小丫頭偏生愛催。”祁玉悠大聲應了,拉了許書顏的手,一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