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大叔,卻是這樣一番情景。
他渾身是傷,被綁在柱子上,雙腳被鐵鏈鎖住,一身青衣被血染得呈現暗紅之色,臉上也黑漆漆的,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樣貌。 可我還是認出了他,他看著我的眼神,說不清道不明。 彷彿沒有看到我身旁的夏侯錦瑟一般,他只一直定定的看著我。
“你們出去吧,讓我單獨跟他談談。 ”我說。
夏侯錦瑟很快會意,不用開口問我,也已經可以定肯大叔的身份。 他一個示意,監牢中的看守便全部退出,最後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背,“我在外面等你。 ”
因為他站在我的身後,我看不到他的臉上的表情,但是顯然他向大叔暗示著什麼,因為大叔臉上的表情突然陰晴不定……
“小七?”大叔張了張嘴,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喊我。
“大叔,想不到我們會這樣相見。 ”我挑起嘴角,笑得有些苦澀,“你還好吧?司璃怎麼會讓你來冒險?”
“是我自己執意要來的。 ”大叔看著我,然後開始沉默。
我有點不自在,他不說話,倒讓我有些心虛,正想沒話找話的時候,卻聽他又開口了。
他說,“小七,大叔現在才發現,你變了……”
全身毛孔緊縮,我怔了怔。
“我一直把你和雲兒當成小孩子,即使你們都已經長大了。 大叔走的時候,你們到大叔的腰這麼高,因為看不到你們成長,潛意識裡一直把你和她當成一丁點大的孩子……”大叔垂下眼皮,神情有些失落,“是大叔我太不負責任,當年她讓我照顧好你,可我一意孤行,執意要為她報仇……”
我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大姨……腦海中浮現的,永遠是一張蒼白虛弱的臉,她是我親生的娘……
從前的日子,那些沉入心底的記憶,被他輕輕一攪,悉數浮現出來。
“你喜不喜歡我?”我曾經問小狐狸。
“滾開,你個白痴!”他回答說。
忍不住輕笑出聲,雖然牽強,但他最後終於說喜歡了……
輕輕抬起手臂,彷彿想伸手觸控眼前肆意笑著的自己,想抓住一些已經流逝了的。 傷口驀地疼痛,這讓我很快清醒,再次望向面前的大叔,我開始一陣心冷。
他是想利用過去的感情來驅使我吧……挑起嘴角冷笑,不但我變了,大叔也早已經變了。 如今,他的心裡只有仇恨和他師父遺留下來使命。
“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罷!”我打斷他的絮叨,然後笑了笑,“大叔現在心裡一定在想,我為何會做叛徒,而不是慷慨就義,是不是?”
他望著我,嘴巴沒來得及合上就愣住了。
“若我死了,你們就開心了,是不是?”手揪住傷口處,全身突然發冷,彷彿又看到有支箭,從眉心指向心臟,無情的帶來一股冰冷的風雪,將我深埋其中。
“不管你信不信,大叔這次來,其實是為了救你回去!”他說,可是他卻不敢看我,“還有司璃,他並不想殺你……”
“不想殺我,為何拿箭指著我?又為何……”我咬牙。
“那時候他沒有選擇,如果他不殺你,他就不配做北夏的儲君!”大叔抬頭,“也不配做我的弟子!”
指甲入肉,“好,真好,好得很……”氣血翻騰,喉嚨中血腥上湧,用手捂脣,卻抑制不住哇的一聲,吐出一灘血跡……
看著手中鮮豔的血,腦中突然閃過這樣一個詞:狗血!
吐血啊,以前看電視或者小說,主角們有事沒事就愛吐血,吐來吐去卻怎麼也死不了……
咧嘴笑了笑,卻發現很難聽。
“瞧瞧,你們多偉大……”可我卻是一個怕死鬼,一個可憐的,為著一個可笑的理由而想活著的怕死鬼。
回想當時的情況,當時是他如果要救我,只需彎一彎腰;要殺我,也只需拉一拉弓,兩者同樣簡單。 我以為他會選擇彎腰,可他卻選擇了拉弓,然後一箭穿心,不留絲毫餘地!
我知道,當時若他救了我,他會永遠無法得到天下。
虛無縹緲的天下,和實實在在的我,他棄我而選擇了天下。
這或許是報應,告誡我不該如此自信,自信到了盲目的地步……
“小七……”大叔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跡,“不管怎樣,你還活著,你只需保重自己的身體……總有天他會來救你的……”
我疲憊的不想再說話,眯了眯眼睛,多想找個能下腳的地方睡下,一直睡到忘了所有的事為止……
我不要他的施捨……
我的情敵是這天下,如果我想得到他,就必須將天下從他心裡、身邊徹底驅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