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調查官、子爵和波斯人
調查官先生走進經理辦公室，第一句話便是詢問失蹤者的訊息。
“克里斯蒂娜·戴伊不在這裡嗎？”
“克里斯蒂娜·戴伊？沒有啊，”理查德回答，“她怎麼了？”
蒙夏爾曼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調查官和身後的眾人都保持沉默。理查德又問：“調查官先生，您為什麼問起克里斯蒂娜·戴伊？”
“因為我們必須找到她，經理先生。”調查官嚴肅地回答。
“什麼？我們必須找到她？難道她失蹤了嗎？”
“就在她演出的時候！”
“就在她們演出的時候！這未免太奇怪了！”
“可不是嗎？同樣奇怪的事還有，她的失蹤居然要由我來告訴你們！”
“確實奇怪……”理查德把臉埋進手掌，喃喃自語道，“這又是什麼花樣？這已經足夠讓我考慮辭職了！”
他毫無意識地扯掉了幾根鬍鬚。
“這麼說，”他又重複了一遍，“她在演出的時候失蹤了。”
“是的，在監獄那一幕，她唱到瑪格麗塔請求天使幫助的時候，就突然消失了。我可不相信她是被什麼天使帶走的。”
“我相信！”
所有的人都轉過頭。一個面色蒼白，情緒激動的年輕男子又重複了一遍：“我相信！”
“你相信什麼？”密伏瓦問。
“我相信克里斯蒂娜·戴伊是被一個天使帶走的，調查官先生，我可以告訴您他的名字……”
“哈！夏尼子爵先生，你說克里斯蒂娜·戴伊是被一個天使帶走的，是劇院的天使嗎？”
“是的，先生，是劇院的天使。我可以告訴您他的住處，但必須是私下裡……”
“你說的沒錯，這兒太擁擠了……”
密伏瓦調查官讓拉烏爾坐在自己身旁，然後把所有的圍觀者都趕出了門，只讓兩位經理留下來。
拉烏爾開口說道：“調查官先生，這位天使名叫埃裡克，是一位音樂天使，他就住在劇院底下。”
“音樂天使！真的？！這太奇怪了！……音樂天使！”
密伏瓦轉過頭，向兩位經理問道：“你們這裡住著一位音樂天使？”
理查德和蒙夏爾曼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哦！經理先生們一定聽說過劇院幽靈。我可以肯定，所謂的劇院幽靈和音樂天使其實是同一個人，他的真實姓名是埃裡克。”
密伏瓦站起來，專注地看著拉烏爾。
“對不起，先生，你不是在拿我們開玩笑吧？”
“我的意思是，兩位經理一
定對幽靈有所耳聞。”
“經理先生，你們見過劇院幽靈嗎？”
理查德站起來，手裡還撕扯著剩餘的鬍鬚。
“沒有！調查官先生，不過，我們倒是很想見見此人！他剛剛偷走了我們兩萬法郎！
理查德轉過頭來，凌厲地看著蒙夏爾曼，彷彿在說：“把兩萬法郎還給我，否則我就全說出來。”
蒙夏爾曼非常清楚他的意思，無力地打了個手勢：“說吧！全說出來！”
密伏瓦先生看看經理，又看看拉烏爾，不知道自己是否是進了精神病醫院。他困惑地撓了撓頭。
“一個幽靈，”他說，“在同一天晚上，既劫走了克里斯蒂娜·戴伊，又偷了兩萬法郎的鈔票！他可夠忙的！如果你們願意，我們先講女歌唱家的事，再講兩萬法郎的事。夏尼先生，我很嚴肅地請問你，你真的認為克里斯蒂娜·戴伊是被一個叫埃裡克的人劫走的嗎？請問，你認識他嗎？見過他嗎？”
“是的，調查官先生。”
“在什麼地方？”
“在一個墓園。”
密伏瓦一驚，重新注視著拉烏爾：“當然！……通常都是在那種地方遇見幽靈的。你到墓園去幹什麼？”
“先生，”拉烏爾說，“我知道您可能覺得我很荒謬。但是，請相信我，我絕不是在開玩笑，因為這涉及我最愛的女人和我大哥的名譽。由於時間緊迫，我打算長話短說。但是，如果我略去這個故事的開頭，你們一定不會相信我。因此，調查官先生，我要把自己所知道的有關幽靈的一切全部告訴您。可是，唉，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
“講吧！講吧！”理查德和蒙夏爾曼突然變得感興趣起來。然而，令他們失望的是，拉烏爾沒有說出什麼有價值的資訊。佩羅鎮的墓園、死人頭，還有那奇妙的夜半琴音，這簡直就是憑空臆造，顯然這個年輕人已經被愛情衝昏了頭腦。很明顯，密伏瓦調查官也深有同感。若非這時有人突然闖進來，他真想勒令拉烏爾讓他住口。
門一下子開啟，進來一個裝扮奇特的人。他身穿肥大的黑衣，頭戴一頂磨得發亮的破舊高禮帽，一直壓到耳朵根。他跑到密伏瓦調查官面前，低聲與他交談了幾句。顯然，這是一位密探，前來彙報緊急情況。
聽取彙報的時候，密伏瓦調查官的眼睛始終盯著拉烏爾。最後，他問拉烏爾：“先生，劇院幽靈的事暫且談到這裡。下面，我們有必要談談你今晚的計劃。你本來打算與克里斯蒂娜·戴伊私奔的，對嗎？”
“是的，調查官先生。”
“在演出結束以後？”
“是的，調查官先生。”
“你為此做了周密的安排，是嗎？”
“是的，調查官先生。”
“你的馬車就停在劇院門口，車伕已經準備好了……路線也已經定下來……每一站還要更換馬匹……”
“沒錯，調查官先生。”
“但是，你的馬車還停在圓廳門口，等候你的吩咐，是嗎？”
“是的，調查官先生。”
“你是否知道在你的馬車旁邊，還停著其他三輛馬車？”
“我沒注意……”
“一輛是索萊麗的，她在內部停車場沒找到車位。另外兩輛車分別屬於卡羅塔和令兄夏尼伯爵。”
“很有可能……”
“有一點很確定……索萊麗、卡羅塔和你的馬車依然停在原處，但是夏尼伯爵的馬車不見了……”
“這與克里斯蒂娜的失蹤毫無關聯，調查官先生……”
“對不起，伯爵先生不是反對你與那位女歌唱家結婚嗎？”
“這只是我們家族內部的事。”
“你的意思是承認他反對……所以你決定帶那位小姐私奔……夏尼先生，恕我冒昧，令兄的動作可比你快多了！恐怕劫走戴伊小姐的人正是他！”
“啊？”拉烏爾用手按住胸口，“這不可能……您確定嗎？”
“那位歌唱家一消失——具體的消失方式我們還沒弄明白——伯爵先生就迅速跳上馬車，飛快地穿過了巴黎市區。”
“穿過巴黎市區？”拉烏爾的聲音已經嘶啞，“這是什麼意思？”
“穿過市區，離開巴黎……沿著布魯塞爾大道。”
“哦！”年輕人叫道，“我發誓我一定能追上他們！”說著，他就衝出了辦公室。
“要是你能把她帶回來，”調查官愉快地喊了一聲，“你的本事就比那位音樂天使高一倍！”
然後，他轉過頭來，對屋裡的人解釋了一番他的巧妙計劃：“其實，我並不知道夏尼伯爵是否真的劫走了克里斯蒂娜·戴伊小姐……但是，我需要查明真相。在這個時候，夏尼子爵比我們任何人都要急迫……他恨不得給自己插上翅膀！所以，他就成了我的得力助手！先生們，這就是刑偵的藝術，看似無關的一些簡單行動，只要稍加利用，就能給破案帶來極大便利！”
可惜，密伏瓦調查官並不知道。他的“得力助手”剛跑出走廊，便被攔了下來。一個高大的黑影擋住了拉烏爾的去路。“夏尼先生，你這是急著去哪兒？”黑影問道。
拉烏爾不耐煩地抬起頭一看，認出了那頂羊皮帽。他停下腳步。
“又是你！”他煩躁地喊道，“你知道埃裡克的祕密，卻不讓我說出來。你究竟是誰？”
“你知道我是誰！……我是波斯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