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別針事件
這時，劇院的後臺亂作一團。演員、佈景師、合唱團員和劇院常客們各持己見。
“她怎麼了？”
“她私奔了！”
“夏尼子爵把她帶走了！”
“不對，是伯爵！”
“對了！是卡羅塔！肯定是她在搗鬼！”
“不！也許是劇院幽靈乾的！”此時暗門和天花板都經過了仔細檢查，排除了意外事故的可能性，於是有人開始戲謔起來。
嘈雜的人群中，有三個神情沮喪的人在低聲交談著，他們是合唱團長加布裡埃爾、劇院執行經理麥爾西和祕書雷米。他們躲到一個雜物間裡，在一大堆道具後面竊竊私語。
“我敲了門，可是沒人答應！他們可能已經不在辦公室了。鑰匙肯定也被他們拿走了。”
雷米祕書說。毫無疑問，他指的是兩位經理。在最後一幕中場休息的時候，他們曾下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去打擾他們。
“可是，今晚的事情確實太奇怪了，”加布裡埃爾說，“光天化日之下，一個女演員居然被劫走了！……”
“你有沒有隔著門把這件事告訴他們？”麥爾西不耐煩地問。
“我再去一趟。”雷米說著便跑開了。
這時，舞臺監督走了進來。
“執行經理先生，您能來一下嗎？你們在這裡幹什麼？您需要在場，先生。”
“在警方趕到之前，我什麼都不能做，”麥爾西說，“我已派人去通知密伏瓦調查官，等他來了再說吧！”
“我認為您應該先到燈光控制室去看看。”
“在警方人員趕到之前，我不去……”
“我剛從那裡過來。”
“怎麼，出了什麼事？”
“那裡一個人都沒有！您明白嗎？一個人都沒有！”
“既然如此，您還讓我去那兒幹嗎？”
“您說得對，”舞臺監督氣惱地搓著手，“您說得對！我的意思是，如果控制室有人在，至少可以問問他舞臺燈光剛才為什麼會突然熄滅。可我怎麼都找不到莫克萊爾，您明白了嗎？”
莫克萊爾是煤氣燈負責人，掌控著巴黎歌劇院的舞臺照明。
“莫克萊爾不在，”麥爾西有些不知所措，“那麼他的助手呢？”
“他們都不在！我說過了，燈控室裡一個人也沒有！您想一下，”舞臺監督嚷道，“那個姑娘一定是被人帶走的。肯定有預謀！……經理們這個時候在幹嗎？……我已經派了一名保安在燈控室門口把守，禁止任何人進入。難道我做得不對嗎？”
“對！對！你做得對極了……現在，我們還是等等警察吧。”
舞臺監督聳聳肩，不滿地轉身離開，嘴裡咒罵著這群小白臉，劇院上下已經鬧得不可開交，他們卻躲著不敢出頭。
其實，加布裡埃爾和麥爾西並非不想做點什麼。只是，他們必須遵守命令，因為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擾兩位經理。雷米試圖違抗這條命令，可惜沒有用。
這時，雷米又跑了回來，神色慌亂。
“怎麼樣？你告訴他們了嗎？”麥爾
西問。
雷米答道：“蒙夏爾曼總算開了門，兩隻眼睛都快瞪出來了。我還以為他會給我一拳呢。但是，沒等我開口，他就對我大喊：‘你有安全別針嗎？’我說‘沒有。'‘那就給我滾！’我想告訴他劇院裡發生的怪事，但他只顧大喊：‘誰有別針？快給我一枚別針！’他像頭公牛一樣高聲怒吼，遠處有個打雜的小夥子聽見了，跑過來遞給他一枚別針。然後，蒙夏爾曼就狠狠地把門摔上了！就這樣！”
“難道你沒提克里斯蒂娜·戴伊……”
“哎！我真希望你們當時也在場！他口沫橫飛，除了別針，什麼都不想聽。我想，如果不是有人及時拿給他，他可能會當場暈倒！這太奇怪了，我們的經理很可能是瘋了！……他們不能老是這樣，否則我可受不了！”
突然，加布裡埃爾壓低了嗓門說：“恐怕，這又是劇院幽靈乾的！”雷米咧嘴笑起來，麥爾西搖搖頭，正想說點什麼，可是看見加布裡埃爾的眼神，還是決定閉上嘴。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經理們依舊不露面，麥爾西有點坐不住了：“這次，我親自去找他們！”他堅決地說。
加布裡埃爾攔住他，一臉嚴肅地說：“小心點，麥爾西！他們呆在辦公室裡不出來，肯定是有原因的！劇院幽靈可不止會玩一種把戲！”
可是麥爾西搖搖頭。
“不管怎樣，我還是得去！如果當初他們肯聽我的，早該把一切都通告警方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
“什麼一切？”雷米立刻追問，“通告警方什麼？喂！加布裡埃爾，你也知道，對不對？……快點告訴我，否則我就到處去說你是個瘋子！……是的，你們是一群瘋子！”
加布裡埃爾木然地看著他，假裝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我哪兒知道什麼祕密？”他咕噥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雷米被激怒了。
“今天晚上，幕間休息的時候，理查德和蒙夏爾曼簡直就像精神病人一樣。”
“我沒有注意到。”加布裡埃爾不耐煩地說。
“那你可真是個睜眼瞎！……但是，你以為我沒看到嗎？……就算我眼睛有問題，難道中央銀行的行長帕拉比先生眼睛也有問題嗎？……難道波爾德里大使的眼睛也有問題嗎？……所有的貴賓都在對我們的經理指指點點！”
“那你說，他們到底怎麼了？”加布裡埃爾故作茫然地問。
“他們怎麼了？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們當時也在場！……你和麥爾西，你們看得一清二楚！……但是，所有的旁觀者中卻唯獨你們沒有開口大笑……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加布裡埃爾漠然地攤開雙手，表示他對這個問題不感興趣。但雷米不打算放過他：“你說，現在他們又是什麼毛病？……居然不準任何人接近他們！”
“什麼？他們不準別人接近？”
“更不準別人碰他們一下！”
“什麼？真的嗎？這確實太奇怪了！”
“啊！你終於肯這麼說了！他們還倒著走路呢！”
“倒著走路！你看見經理倒著走路！我還以為只有
螃蟹才倒著走路呢。”
“不要笑，加布裡埃爾！不要笑！”
“我沒笑，”加布裡埃爾說。確實，他的表情像法官一樣嚴肅。
“加布裡埃爾，你瞭解兩位經理。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在“花園”那一幕中場休息的時候，我向理查德先生走過去，蒙夏爾曼先生卻壓低嗓門對我說：‘走開！走開！不管你幹什麼，千萬別碰經理先生！’難道我有傳染病嗎？”
“簡直難以置信！”
“幾分鐘後，波爾德里大使也朝理查德先生走了過來，但是，蒙夏爾曼先生擋在兩人之間，大聲喊道：‘大使先生，我請求您，千萬別碰經理先生！'”
“太不可思議了！……那麼，理查德這個時候又在做什麼呢？”
“他在做什麼？你當時看得很清楚啊！他轉了半個圈，向前鞠了個躬，可是前面一個人也沒有！然後，他就開始倒著走。”
“倒著走？”
“是啊，蒙夏爾曼也轉了半個圈，然後開始倒著走！……他們一直退到經理辦公室前面的樓梯口！如果他們沒瘋，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或許在練習一種舞步呢！”加布裡埃爾辯解道，可惜他自己也覺得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他的玩笑讓雷米覺得更加惱火。他眉頭緊皺，湊到加布裡埃爾的耳邊說：“別裝蒜了，加布裡埃爾！這兒發生的事，你和麥爾西都逃脫不了責任。”
“什麼事？”
“今天晚上，克里斯蒂娜·戴伊可不是唯一一個失蹤的人。”
“胡說！”
“一點都不是胡說。你能否解釋一下，剛才吉瑞太太下樓去休息的時候，麥爾西為什麼抓住她的手，把她拖走了呢？”
“哦？”加布裡埃爾回答，“我什麼也沒看見。”
“你看得一清二楚，加布裡埃爾，你跟著他們一起進了麥爾西的辦公室。這時，就只有你和麥爾西出現了，卻再也見不著吉瑞太太……”
“難道你以為是我們把她吃了？”
“不！你們把她鎖在了辦公室裡。有人從辦公室門口經過時，聽見她在裡面喊：‘你們這幫無恥之徒！無恥之徒！'”
這時，麥爾西氣喘吁吁地回來了。
“這太過分了！”他沮喪地說，“簡直糟透了！我在門外對他們喊：‘出大事了！快開門！是我，麥爾西。’我聽見屋裡傳來腳步聲。蒙夏爾曼探出頭來，臉色異常蒼白。他問我：‘你有什麼事？’我答道：‘克里斯蒂娜被人劫走了。’你們猜他怎麼說？‘幹得不錯！’說完，他把這個塞到我手裡，就關上了門。”
麥爾西攤開手掌，雷米和加布裡埃爾湊上前觀看。
“別針！”雷米不由得大叫。
“這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加布裡埃爾忍不住打個寒戰。
這時，有個聲音讓三人同時轉過頭去。
“對不起，先生們，我想知道克里斯蒂娜·戴伊在哪裡？”
如果不是因為今晚的氣氛太過詭異，如果不是因為那個人的臉上寫滿了真切的焦慮，他們肯定要忍不住笑出聲來。因為那個問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拉烏爾·夏尼子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