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輪比賽開始了。
可以說這一輪比賽的天王山:總共十一輪,第六輪恰好是半程分水嶺,誰能在這輪比賽中獲勝,誰就是半程冠軍,對棋手接下來的比賽心情有很大影響。
王一飛明白這一點,他的對手同樣也知道這一點。
於澤禮,來自於東北的小棋手,膚色稍黑,圓圓的臉蛋,壯實的身形,雖然年紀只有十三歲,但單從外表很多人怕是會以為他已經十五了。
比賽過去五天,經過五輪的較量,很多黑馬棋手的真面目已經暴lou出來,對於那些單打獨鬥以人個身份參賽的棋手來說搞到比賽記錄或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但對有計劃,有組織,由各家棋社派專人負責帶隊的團體參賽者而言則很難稱之為問題。
是官就有私,是私就有弊,那些帶隊的領隊、教練大多和成都棋界這些比賽的工作人員是老熟人,老交情,請次客,吃頓飯,再開口請人家幫忙把幾位主要競爭對手的對局棋譜影印一份交給自已還不簡單?
王一飛是這次定段賽中冒出來的一匹黑馬,不僅黑,而且還是最黑的那種黑,這一方面是他以前很少參加比賽,熟悉他的人很少,關於他的資料也很少,另一方面則是與他現在年齡所不相匹配的強大實力。
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於澤禮把王一飛在這次比賽中所下的五盤棋全部仔細地擺了一遍(只有這五盤。 因為現在能夠找到地也只有這五盤),透過這五盤棋他深刻地意識到棋桌對面坐著的這位甚至比自已還小兩歲的小棋手絕不象他外表所表現的那樣弱小,更難得的是他還具有很多棋手所夢寐以求的東西:運氣。
前三輪的比賽,王一飛地實力明顯比其他棋手高出一籌,勝負是很正常的事,真正需要重視地是第四輪,第五輪的種子選手之戰。
在第四輪中。 王一飛一直是陷於苦戰之中,只是因為毛國倫收官時的一時大意才逆轉成功。 反敗為勝。
在第五輪中,詹賢利在第一個接觸戰中使出新手,卻沒想到對方有解困妙手,結果導致右下角被吃,開局僅僅四十幾手便築成敗局。
毛國倫和詹賢利都是名氣很大的少年棋手,經常參加各種比賽並屢屢獲得好成績,平心而論。 即使自已碰上也只能是五五波,誰也沒有必勝的把握,但王一飛偏偏這兩盤棋都贏了,如果不是運氣,還能用什麼來形容?
第六輪,輪到自已面對這匹本次比賽中成色最黑的黑馬,那麼今天的幸運女神會站在哪一邊呢?
這個答案大概也只有天知道了。
於澤禮用力甩了甩頭,把腦中地雜念甩到一邊。 眼睛重新回到棋盤上。
這一盤還是王一飛的黑棋。
針對對手酷愛實地的特點,王一飛是以星、小目開局,第五步沒有掛角,而是右下守了個無憂角,這是日本著名棋手小林光一九段成名後經常下的佈局,所以又被稱為‘新小林流’。 以區別於第五步向邊路展開的‘小林流’。
面對黑棋的新小林流於澤禮也同樣以星、小目佈陣,待黑棋守無憂角時再佔下邊星下大場,限制對方無憂角的威力發揮。
黑棋左下大飛掛角,這是強調佈局速度的下法,一間高掛或低掛也很正常,但白棋必定會進行夾攻,一時半會兒未必能拖地了身。
此時白棋有兩種下法,一種是四路尖衝,在左下角形成厚勢,使之前拆邊的一子效率增大。 但被黑棋向角上二路一飛。 實地出入很大,另一種則是在角上三路小尖。 先把角空拿到手再說。
酷愛實地的於澤禮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三路小尖:想要戰勝強敵,只有儘量發揮自已的長處,而不是焦躁冒進,以至於反被對手抓住機會,昨天詹賢利的教訓已經很刻骨了。
黑棋拆二,白棋三路緊逼,黑棋從上側掛白棋星位,白棋應以小飛:這同樣是重視實地的一招,如果是單關跳,以後當黑棋下邊兩子變強時就有從內側打入地可能。
正常情況下黑棋會二路飛,白棋尖三三,黑棋現拆二來定型,這是非常普通的佈局,自從新小林流佈局流行以為,這樣的實戰對局在正式比賽中出現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雙方都沒有什麼不滿的。
但王一飛覺得還不夠。
這樣的實戰對局太多了,大家都照著棋譜走很容易就變成一盤慢慢來的細棋,不符合賽前所制定的計劃,以快求變,以變求勝。
所以黑棋四路點,尖衝左上白棋的小飛角。
“新手?”於澤禮愣了一下。
這招棋本身並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事實上這也是尖對三路拆二經常使用的手法之一,之所以讓於澤禮感到奇怪地是對手在佈局剛剛開始沒有幾步就做這樣地交換。
思考良久,白棋在二路小尖,這個地方需要注意的是不能直接在三路擋,否則以後黑棋有在四路kao地後續手段,對左下二子的幫助很大。
黑棋五路跳起,加強左下二子,先前四路點和對方二路尖的交換可以視為先手便宜而暫時不動。
白棋四路刺,問黑棋應手,如果對方在四路接住,則白棋有二路透點的搜刮手段。
黑棋三路擋,此時棋盤還很空曠,迴轉的空間很大,暫時不用擔心白棋從四路沖斷。
得到先手後於澤禮陷入深思,此時棋盤上的大場很多,正是決定一盤棋格局的關鍵時刻。
考慮再三,白棋選擇了左上角的砸釘:這手棋帶有極鮮明的個人特色,又或者說是於澤禮財迷本性的具體體現。
向角上騰挪轉換的後路沒了,正常情況下黑棋應該在上邊三線拆二進行補強,但王一飛走的卻是拆三。
棋形上的弱點是明顯的,白棋此時打入拆三,黑棋大概是沒勇氣逃出一子的,但問題在於黑棋很可能五路跳擴張右上陣勢,被分開的這顆黑子是食之無肉,棄之有味,白棋反而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不好下的地方先不要下,這是下棋的常識,暫時放著上邊的打入不動,於澤禮直接右上小飛掛角,他想先把黑棋的陣形打散,然後再伺機打入破空。
黑棋四路壓,王一飛採取的是最簡明的對策。
白棋扳頭,黑棋三路虎,白棋五路打吃,黑棋接住,自身雖成愚形,但白棋上下兩斷點也很嚴厲。
於澤禮選擇的是向中腹小飛:這裡是黑棋的勢力範圍,由於右下有無憂角等在那裡,二路立下作戰是自找苦頭的行為。
黑棋三路打吃,白棋四路退整形,黑棋爬,白棋扳,黑棋二路提子,白棋四路粘住補斷,這是定式的一型,白棋形成一定的外勢,黑棋則把右上角的實空收為已有,雙方基本兩分,只不過黑棋搶先守住這麼大的一個大角,於澤禮心裡多少有一點不舒服。
黑棋下邊三路拆三,這是眼見的大場,一方面可以使右下角形成立體結構,一方面還瞄著以後左邊的打入,是一子二用的好點。
白棋右邊三路拆三。
“咦?”王一飛有些奇怪。
不錯,立二拆三是佈局常識,通常情況下是子效充分的標誌,但此時白棋的右邊棋形很完整,即使自已再多走一步也不會威脅到這幾顆子的安全,這種情況下還來拆三顯得就太小了一些。
對方走出緩手正是自已奪取優勢的時刻,當斷不斷,必受其亂,看來自已速力行棋的戰術發揮了作用。
黑棋右上角四路高拆二,瞬間,黑棋的實空大幅增加。
“糟糕!”本以為黑棋會先在右下角補一手,卻沒想到王一飛會拖先搶空,於澤禮暗自感到後悔,如果把自已的拆邊和對方的守空視為一種交換的話,那麼自已拿到的是一張支票,而對手得到的卻是現金。
“拼實空怕是行不通了,只有發展中腹了。 ”被黑棋搶到了全域性實質最大的一招於澤禮的心情很不好,右邊五路跳,他要讓自已拆邊的一子發揮作用。
應當說於澤禮的想法還是不錯的,這裡變強後,右下黑棋的無憂角加拆三就顯得薄弱起來,諸如三路打入,角上二路託,或都三三kao都是非常嚴厲的後續手段,黑棋若是擔心而自補一手的話,則白棋將在中腹行棋,中腹出大空的可能性很大。
但這又是一招緩手,因為他忽視了對手的機敏。
右邊二線潛入,這又是於澤禮沒有注意到的一手,瞄著上下兩處的渡過,看著很讓人生氣,卻細想之下又沒有好的應對辦法。
無奈之下,於澤禮只有先四路橫頂黑角,和黑棋的二路立做交換,然後再從上邊二路尖,防止了對手在這裡的衝擊手段,只不過先前的這個交換實在是太損了,不僅讓黑角變成實空,更重要的是使原先黑棋的薄味全都消失,無形中讓黑棋多搶了一手棋。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趁著對方連出緩手的機會,黑棋在左下三線打入,王一飛開始著手破壞白棋的成空潛力,同時間接照顧左邊黑棋的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