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怎麼樣?一場人間慘劇。房東兒子偷偷溜回來,誰也沒告訴,暗地裡跟蹤媳婦。也是村支書的兒子該死,玩別人老婆都玩到別人家裡去了,讓房東兒子當場捉姦在床。房東兒子那個氣啊,怒火沖天,想也沒想,提起家裡的斧頭就砍下去,當場就把村支書的兒子報銷了。本來還想砍死媳婦的,卻禁不住媳婦苦苦哀求,一時心軟,留了媳婦一條命,兩人一起把屍體埋了,就埋在槐樹底下。第二天,媳婦趁兒子不注意,跑出去報警。案子很快就結束了,人證物證俱在,由不得房東兒子不認賬,當年秋天就給槍斃了。房東辛苦了一輩子,只留下這麼一條根獨苗,就這樣沒了,心裡的痛苦就別提了。他始終認為,是水性楊花的媳婦害死了他兒子,一天到晚要找媳婦報仇。發生了這種事,他媳婦哪還敢呆在這裡,早就跑到其他城市去了。就這樣,房東落下了喜歡磨刀的毛病,還老是不懷好意地瞅著女大學生,那眼神,是人看了都會害怕。老弟,我勸你,最好還是搬了,另找住房。”
秦漁這才感到後怕:“他不會將星星當成他媳婦吧?”
“那可難說。雖說這些年一直沒出事,可沒人願意住他那兒,都是住了幾天就搬走的。誰願意冒險啊!再說了,就算沒事,天天讓他那樣瞅著,遲早要瞅出毛病來。”
53
老鄉走後,星星問秦漁,兩人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麼,秦漁撒謊說在敘舊。
星星顯然不相信,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半個小時後,兩人坐到了一家小型電影院裡,觀看《花樣年華》。
電影的節奏很緩慢,訴說著老香港的一段曖昧的婚外情,從頭到尾,畫面都瀰漫在一種沉重的懷舊氣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顯得特別的壓抑和隔閡。
秦漁看著直想打瞌睡,不明白導演到底想說什麼,只知道張曼玉不斷地換旗袍。
星星卻看得專注而投入,眼睛都不眨一下,含著吸管,吸了點飲料。秦漁給她買了一大堆的瓜子甜品零食,她卻一點食慾都沒有。好心叫她吃,她卻說別吵。
星星沉迷在電影中梁朝偉和張曼玉的朦朧情愫中。她甚至聯想到自己,結婚,生子,面對瑣碎的家務,然後遇到一個風度翩翩的成熟男人,那時,她該怎麼辦?
星星一向多愁善感,一向喜歡觸景生情,一向喜歡幻想未來。
漫長的兩個小時終於過去了,走出電影院,秦漁感覺像從牢房裡放出來一樣。他在心中暗暗發誓,再也不來看王家衛那小子導演的任何電影了。什麼藝術片,扯淡!不過是些小資們的臆想。
正當午時,兩人去了附近的肯德基,裡面有服務員職業性的親切的微笑,涼爽的空氣以及衣著時尚的少男少女。
秦漁正費力地對付一筒雞肉卷,星星突然問:“秦漁,如果有一天,噩運降臨,你願意為我死嗎?”
秦漁牙齒咬著一塊雞肉,張大了眼睛看著對面的星星,不知道她好端端地問這個做什麼:“你說什麼?”
“我是說,你願意為我死嗎?”
秦漁吞下雞肉卷,擦了擦嘴,沉思了一會,說:“我不知道。”
如果秦漁是個情場老手,他應該毫不猶豫的回答說會。可他不想騙星星,他真的不知道。
是愛人重要,還是自己重要?這是一個永遠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
他愛星星,但他也愛自己。他永遠也不想做這樣的選擇題。
星星微微有些失望。每個女孩,都喜歡別人愛她、寵她、疼她勝過自己,即使超然脫俗如星星也不例外。
在星星的心目中,秦漁只是她的好朋友,她的哥哥。星星並不笨,她當然知道秦漁對她的一往情深。但她和秦漁在一起,從來沒有那種觸電的感覺,從來沒有感到特別開心和興奮。
她不愛秦漁,但她卻希望秦漁愛她,深深地愛她。也許,這是每個漂亮女孩的通病。
下午,秦漁陪著星星逛街,逛商場,選衣服,選裝飾品,選鞋子,選皮包,逛得秦漁腳都酸了,最終卻只買了一雙鞋子和幾個裝飾品。
吃完晚飯,回到租房,一身臭汗的秦漁一頭撲到**,仰面朝天,都不想起來了。
星星洗完澡,回到自己的房間,塗了點化妝品後,打了盆水,準備洗把臉。
水很清,也很涼,臉盆底端繪製的花紋清晰可見。星星把毛巾扔進臉盆中,浸溼了,捂在臉上。
突然,她聞到一股腥味,血腥味,香甜的血腥味。
星星陡然一驚,睜開眼,驚恐地望著手上的毛巾。
毛巾染成了血紅色,殷紅的鮮血順著毛巾滴落下來,滴落在地板上,彷彿一朵朵盛開的濃豔的桃花。
毛巾無力地滑落。
怎麼會這樣?
難道,是那臉盆有問題?
星星心跳得“怦怦”直響,好不容易壯起膽子,躡手躡腳地走向臉盆,將頭伸過去。
臉盆裡,竟然全是血水,鮮豔的血水。
屋子裡,不僅僅瀰漫著血腥味,還有……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那種味道讓人聯想到死亡、腐朽、孤獨、寂靜、永無知覺。
星星感到一陣暈眩,似乎站在一個急速轉動的球面上,天旋地轉,站立不穩。危急中,星星伸手扶住牆壁,勉強支撐住身體。
然後,她看到臉盆的血水詭異地盪漾起來,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臉盆底端,漸漸浮起來。
星星的瞳孔迅速擴張,緊張地盯著臉盆。
浮起來了……那東西,竟然……竟然是沈嘉月的臉!
在星星的記憶中,沈嘉月一直是調皮可愛的。但是,眼前的沈嘉月,卻讓她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沈嘉月的臉上充滿了邪氣,笑的時候臉皮拉動得太誇張,彷彿一隻皺巴巴的刺蝟臉,又彷彿電影中的老巫婆。
星星再也忍不住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救命”。
就在星星張嘴大叫的同時,沈嘉月的臉突然從血水中蹦出來,撲到了星星的臉上,緊緊貼到了她的面板。
她想寄生在星星的臉上!
星星拼命地伸手去剝沈嘉月的臉皮,可那臉皮和星星的臉完美地契合在一起,相互滲透融和,根本就剝不下來。
星星用尖指甲用力地挖,額頭破了,流出一道血水,順著眉頭流下來,遮住了星星的眼。
星星眼中的世界,血紅血紅。
星星還想再挖,手被別人抓住了,用力掙扎,沒有擺脫。
“你在做什麼?”是秦漁的驚叫聲,他聽到星星叫“救命”後迅速地趕過來了。
“幫幫我,沈嘉月的……”後面的話,星星沒有說出來。她驚奇地看到,房間裡一切正常,除了她自己。
臉盆裡盛著清水,底端的花紋依舊清晰可見。地板上全是水,毛巾扔到了地上。
“怎麼會這樣?”星星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