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語萱摔倒的地點離我只有區區三十餘米,但就這麼點距離,卻彷彿一道難以跨越的天險,讓我提心吊膽,不敢有絲毫大意。
步子邁得很小,小心翼翼,緩緩前行。每一步,都要停頓一下,生怕有什麼可怕的東西突然蹦出來。
偶爾,有風吹過,格外的寒冷,將樹葉吹得簌簌發抖。一輪殘月,艱難地從重重烏雲中透出點輪廓。
三十米的距離,一百多步,我卻走了好幾分鐘,總算一路平安地走到了張語萱面前。
現在,我終於看清張語萱此時的模樣了。
張語萱的身體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彷彿一隻繃緊身體的蝦子。她的臉仰面向上,眼睛圓睜著,流露出來的眼神黯然淒涼,凝固成一團,沒有一點亮色——那是死人才有的眼神!
張語萱死了!不是暈過去,而是死了!
和趙怡婷一樣,張語萱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七竅也沒有流血。她的死因,一樣讓人費解。
我的大腦充滿了亂七八糟的疑問。趙怡婷、張語萱……下一個,是我還是周蕊蕊?為什麼,死神會頻頻降臨到我們身上?究竟,是誰殺死了趙怡婷和張語萱?
但此時,卻不是思考問題的時候。現在,最要緊的是,如何逃到安全的地方,保全自己的性命。
遠遠傳來周蕊蕊顫抖著聲音:“曉夢,語萱她是不是死了?”
我沒有回答她,而是默默地往回走。步子,依然邁得很小。每走幾步都回頭一次,生怕有什麼邪惡的東西躲藏在我身後,趁我不注意時突然襲擊我。
終於,我走回到周蕊蕊身邊。
周蕊蕊又問了一句:“語萱死了?”
我抬起頭,稀薄的月光將眼前的世界映得如同潔淨的雪地一樣,天空中的烏雲漸漸消散,可見度逐漸提高。可我的心,卻一點一點直往下沉。
“她死了。”我嘆息著說。
“她死了……”周蕊蕊重複了一句,不再說話了。其實,她早就從我的舉止中看出來,張語萱死了,只是有些不甘心,想求證而已。
站了一會,我說:“我們走吧。”
“去哪裡?”
“大塘古村。”
“好。”
周蕊蕊只能說好。事實擺在眼前,張語萱的屍體就躺在那兒,這條路肯定行不通。別墅,自然也是不能回去的,去大塘古村是唯一的選擇。
還沒等我們動身,周蕊蕊身上就傳來一陣傷感的音樂,彷彿在述說一對戀人的戀情,纏綿而哀傷,柔情而淒涼。
又是手機鈴聲!
遲疑了許久,周蕊蕊終於還是接聽了電話。然而,手機剛放到耳邊,她就渾身一顫,牙齒磨得咯咯作響。
周蕊蕊望著我的眼睛,結結巴巴地說:“是……她?”
我皺了皺眉頭:“誰?”
周蕊蕊說:“張語萱。”
今晚發生的事情實在夠多了,也實在夠恐怖了,無論聽到誰的名字,我都不會感到意外。但聽到張語萱的名字,我還是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我下意識地望了望前方,張語萱的屍體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周蕊蕊怯怯地說:“曉夢,她想和你說話。”
我深呼吸幾次,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強自平穩狂亂的心跳。然後,我緩緩伸出手,接過周蕊蕊的手機。
“曉夢?”
“我是。”
“很高興能聽到你的聲音,你沒被我嚇倒吧。”
手機裡發出的聲音,的確是張語萱的。
“沒有。”
“沒有就好。告訴你,我和趙怡婷在一起,現在都很快樂。你也過來,一起快快樂樂的,好不好?”
“不好!”我冷笑,“你別裝了,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張語萱!”
“哦?”
“自然,開始那個也根本不是趙怡婷。”
“為什麼這麼說呢?”
“我和張語萱情同姐妹,我對她一向照顧有加,問心無愧。張語萱並非不明事理的人,即使死了變成了鬼,她也不會來害我!”
“是嗎?”
“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不是人。”
“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害怕嗎?”
張語萱的聲音沉默了,手機裡什麼聲音也聽不到。我暗自留心了一下,竟然真的沒有聽到喘氣的聲音。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更不知道你怎麼做到這一切的。但是,我不怕你。你只是個懦弱的膽小鬼,一個躲在陰暗的角落裡不敢見陽光的膽小鬼!如果你真有勇氣,為什麼不堂堂正正地來對付我們,而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好吧,既然你這麼想見我,我就成全你。”聲音陰森得可怕。
我聽得出,對方惱怒了,這正中我的下懷。無論多麼聰明的人,都容易在怒火中失去理智。
“我等你,你什麼時候到?”
“很快。”
“有多快?”
“快得你想象不到。”
“是嗎?”
“是的,你抬起頭就能看到我。”
我心中一驚,猛然抬起頭。
一張熟悉的臉浮現在我的眼前,幽幽地望著我冷笑,眼神裡充滿了嘲笑之意。
那是周蕊蕊的臉!